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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统计员父亲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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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年11月20日 08:26:57

我的统计员父亲

■ 孙睿 

    今年4月,父亲退休了,从单位离开的那天抱回来了两大纸箱的东西,我好奇地凑了上去,想看看工作了一辈子的父亲都有什么“好东西”。一本笔记、两本笔记、三本笔记……父亲拿回来的箱子里几乎全是他这么多年工作积攒下来的笔记。我悻悻无味地翻弄了一会,就在快要“撤兵”时,一本平平整整压在箱底的“四川省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先进个人”荣誉证书出现在我眼前,拿起它,我缓缓打开这个十年前的荣誉——一个父亲从没有向我炫耀过的荣誉;一个他说大家都做得很好,只是组织把关心鼓励给了他而已的荣誉。
    父亲就读于德阳建筑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四川省甘孜州白玉县建设局工作,调到雅安前他一直都从事着他热爱的建筑方面的工作,家里书桌堆着的全是绘图的铅笔和各式各样的尺子,妈妈说这些都是父亲的宝贝。来到街道办,父亲干上了与所学专业毫不相干的统计工作,经济普查、人口普查,铺天盖地的专业知识,父亲说他也被搞得晕头转向过,也想放弃,可是看到挑灯夜读的我和妹妹,他就觉得作为父亲,应该起榜样作用。于是家里多了一个挑灯夜读的父亲,书架上一排排建筑学的书被统计学所替代,书桌上画图的尺子多了一个“对标对表”的作用,父亲绘图的手原来也可以“绘”出美丽、生动的数字。
    我的父亲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没有太多的大道理教育子女,却有一句口头禅:“想我们人口普查那会儿……”,听多了我也对人口普查工作充满了好奇,“小区划分、建筑物标绘、清查摸底、入户登记、过录汇总、审核上报……”父亲如数家珍地给我介绍起来,这时的他就会从那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变成口若悬河的“老师”,父亲喜欢别人在统计工作中叫他老师,他说这是对他专业的最大认可。六人普时,父亲所在的街道是情况比较复杂的街道之一,有的社区是人口密集的中心城区,有的社区是老旧杂的城郊结合部,入户登记是最为困难又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每天父亲和其他普查员们走街串巷,白天找不到人,他们就晚上“蹲守”。回到家,父亲还要把数据采集表一遍遍地汇总,一次次地校核。一次,刚下班回家的父亲,接到了单位的紧急电话,系统关闭时间调整、数据必须马上上报。挂断电话,鞋都没来得及换的父亲,穿着拖鞋就跑去了单位,母亲埋怨父亲是个大马哈,父亲笑了笑,只要不是统计上的大马哈就行,父亲说,“设计图纸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统计格子里也一样,今天你家少统计一个,明天他家少统计一个,那国家要我们的数据还有什么意义。”
    庚子新春,新冠肺炎疫情袭来,全国上下齐心抗疫,此时距离父亲退休已不足5个月,当初的小孙、孙老师、如今已变成了孙伯。抗疫号令一响,把疫情堵在“门外”,把平安留在“家里”,父亲忘了自己已是临近退休的人,和同事们投入没日没夜地工作,入户排查、分发传单、卡点蹲守、宣传劝导,父亲没有落下一样工作。晚上回家1岁半的外孙已沉沉睡去,早上出门外孙还在梦乡,孩子每天守在家门口,“姥爷、姥爷”地叫着,父亲早出晚归总不忘去看孩子一眼。有媒体要报道典型,领导说我们这儿有个要退休还在一线的老同志,你们可以写写他,父亲却用手挡住相机,“都一样的、一样的”躲开了。父亲在街道干了27年,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巷,他说,临退休我还能为我熟悉的一切这样拼一把,我觉得值了。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开始了,每当看到普查宣传,父亲总会说:“你们要配合、要支持,我们普查员不容易,我们统计人很辛苦的”,我想统计的根应该已经深深扎在了父亲的心底,这辈子都挪不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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