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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脱口而出的词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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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年12月07日 09:36:45

那些脱口而出的词

□张明\文

    有些词常常会脱口而出,才知道有些记忆在心中是那样根深蒂固,有些经历已成为生命无法剥离的骨血。
    比如,春节放假之前,我常常会对人说“开学后,我们怎样怎样”,其实应该说“节后”或“年后”。平时,我也常常对同事说“我们院怎样怎样”“我们系怎样怎样”,其实应该说“我们局”。这样的口误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只因我在军队院校工作了将近18年,最后的几年是在系里度过的。春节前一直是我最忙碌的时候,因为大批的新学员要来报到。在干部人事部门工作时的我,春节前就要考虑开学后的事;在系里工作后的我,则更是与学员朝夕相处,所以“开学后”成了我使用频率最高的语汇。有时,我也会随口说出“你们局”这样的话,这分明是把自己还放在“我们院”的位置上!
    一言既出,同事往往露出惊讶之色,我总是笑着解释说“习惯了”。同事走后,我就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想念学院,怀念战友。忆起开学前打印发放学员花名册,忆起陪同院首长去宿舍看望新学员,忆起开学典礼上奏放那曲激奋昂扬的《人民海军向前进》,忆起开学第一天在广场举行庄严的升旗仪式,忆起课间休息时和学员们一起登临王安石故居后的明城墙,忆起每周一晚上去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查看学员自习,忆起为学员函授班上大学语文和英语课,温暖亲切而又淡淡怅惘。
    离开部队整整10年了,工作和写作都很忙,似乎并没有经常想起军旅生涯,但那些说惯的词就是会这样不请自来,使人在怦然心动之时顿生恍惚,不知今夕何年。不习惯称领导,“首长”二字常常脱口而出;不习惯说“做工间操”,“出操”二字常常脱口而出;不习惯叫“老师”,“教员”二字常常脱口而出。常常会把下班或者散会说成“下课”,常常会把评高级统计师说成“评正高副高”,也常常在季节更替增减衣服之时不假思索说出“换装”一词。人生走过的路就这样在脱口而出的词语里铭刻和延续,脱口而出的其实不是简单的字词,而是滋养我们的生命原浆啊!
    不光是我,每个人都会有这样一些脱口而出的词。记得有次开学员队干部座谈会,一个从基层部队调来的干部开口便说:“下面我汇报一下我们油库人员的思想情况。”大家哄堂大笑,他竟浑然不觉说错了话,而我则陷入了沉思。这位学员队长已调来学院好几年了,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他曾经工作过多年的油库,这里面蕴含着的是一种无法转移的深情啊!这种对军旅的深情,即使脱下戎装也不会更改。比如,在聚会时,虽然战友们有时会刻意地称我现在的职务,但他们叫得最多的却是“政委”,因为他们十多年前就这样称呼我,改也改不掉了。而我,则从他们脱口而出的这一称呼中感受到了无间的亲密,微醺地回归到那些和他们同在一个时空的种种情境之中。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他是在说好的作品因为情真而语出天然,没有矫揉造作之气。我要说,我们脱口而出的这些看似平平常常的词语,也正因为情真而绝无矫揉装束之态,是在心的深处反复回放的情感原声。为了“开学后”“我们院”“我们系”这些脱口而出的词,明天,我要登上那片熟悉的明城墙,探望驻扎心底的学院,回到年年开学的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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