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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老墙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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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年09月17日 08:58:44

风雨老墙

□  白万伟\文
 
    每次回故乡,都要搜寻、拜访几堵老墙。这些老墙经历过自然与岁月的风雨,虽大都颓败斑驳,但寒来暑往,春去春回,它们如倔强的卫士,不屈挺立;如暮年的老者,静静垂老。老墙是世事的见证,是故乡的符号,是游子心中不老的乡愁。
    老家院墙是一堵石墙,石块不知何时从何处选拣,经何人之手错落垒垛成墙,赋予了守家护院的神圣使命。年复一年,默然矗立;几代更迭,不离不弃。耕作归家的祖辈,时常从山里抱回几块漂亮石头更换旧石,用心打理筑高老墙。如今老墙已然倾斜、松动,可依旧忠实存在。
    犹记少年时,墙根下几株月季正红,一群鸡雏叽喳滚动,一家人围坐墙内吃饭、聊天,其乐融融。路人在墙外走过,脚步声声;偶尔冲院内喊上一句“吃啥好饭”,算是打过招呼。而我最喜欢以墙为隐蔽,坐在葡萄架下听听歌、读读书、发发呆,透过石缝望望墙外。有时会将年少的心思写成纸条,塞入石缝藏起;现虽已不知所踪,或化作烟尘,但心中犹记。
    墙内的桃花又开,墙上的藤蔓又绿,墙头的小鸟又唱,墙缝的草藓又青……墙依在,时已远,人已变。昔日的孩子已长大成人,曾经需仰头可见的老墙,现已可与之平视,伸手便可触到墙头;父母日益老迈,在永不长高的老墙跟前,显得佝偻低矮。老墙是一把标尺,丈量着儿女的成长和父辈的老去,不由感慨良多、心觉凄然。
    老墙,固守村里,风吹雨淋、霜打雪渍,承载着数代记忆;一堵墙,就是一段历史,一堆故事。我常常驻足墙前,轻轻触摸、细细找寻岁月的痕迹,聆听过往的回响,感受现实的沧桑,心中满是怀想和敬畏。
    墙,最宜用来涂鸭。信笔题诗作画,那是古人的闲情雅致,我辈自达不到;可随意写写画画,倒是常有。老屋的山墙上,至今还留有我曾用黑木炭描画的空心“一九九七”。那一年香港回归,我从师范学校毕业,人生开启了新的旅程。几乎所有墙壁,都是孩子的练笔墙,用各色粉笔写的算式、古诗、单词依稀而见,那也是孩子闹矛盾时的泄愤墙,各种解气经典的话语多年不变,回想起来也挺有意思。
    临街、路旁的墙壁,大都被当作了标语墙。赭黄色的“以粮为纲、全面发展”,淡蓝色的“只生一个好”,暗红色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标语如印章一般,为老墙重重打上了时代的烙印。很难想像,漫步村里,再读标语,大有时光飞逝之感,仿佛放电影般穿越于不同时代,激荡起无尽遐想。
    老人说,村里当街的老墙,在抗战时期曾挡过鬼子的子弹;唐山大地震后余震不断,墙头放置的碗时常蹦跳起来,成为地震预警;每家院中都建影壁墙,有镇宅避邪祈福之寓意,也私密了家中的生活;山里耕地少,修田造地时筑起的石墙,保护了几代人的口粮;村口磨坊的屋墙下,曾是小年轻约会谈情的场所;一家两院中间一墙相隔,那是兄弟分家或两家矛盾的隔断……每堵墙都有故事,轻轻一碰,便随着窸窸窣窣掉落的墙皮,娓娓道来。墙依旧在原地,可故事的主人公却恍然已成过去。我拿起相机,拍下这些老墙,生怕有一天它们会在岁月侵蚀中坍塌、消失。
    我常常幻想着那些令人感动的构图:留守老人坐在标语老墙下,下棋、听戏,看管孙儿,或静静地乘凉、晒太阳,眼神迷离,淡然一切;老人与老墙相互为伴,倾听岁月、感知风雨,一起走向时光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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