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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有少年挑促织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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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年03月22日 08:48:45

那一年有少年挑促织

■ 张琳/文

    日来无事,在家整理旧物,翻着翻着就带出了一本上海书店沈水根的《斗蟀秘要》。即便加上彩页也很薄的小册子,书页微黄,书体周全,再翻看书底出版日期于今已历24年。二十多年前的江南小城里那些捉蛐蛐、斗蟋蟀的少年们倏然历历眼前。
    我自小胆虚,不野不淘,但唯独在玩蟋蟀这件事上却很有些“匪气”。每年暑假最后半个月就进入了捉蛐蛐时间,小时候总是屁颠屁颠跟着邻里也不大的哥哥们后面摇旗呐喊;到了初中以后,就慢慢成为更小的孩子们的“头头”,拉起了一拨捉蛐蛐“小军”。家长怕有危险夜里是不让出门的,上午又有功课学业,于是每天晌午开始,孩子们顶着最炙热的大太阳一疯就是一下午。厂里的旷野地,路边的小树林,塘边的乱草丛,少年们时而蹑手蹑脚、侧耳倾听,时而雀跃疾呼、手舞足蹈,时而又垂头丧气、顿足捶胸,好不欢乐。少年们抓蟋蟀,遇到过胳膊粗的菜花蛇,半米多长的绿蜥蜴,一指多宽的红蜈蚣,饭盆大小的土蛤蟆,仿佛每次揭开乱石瓦砾,惊喜都会不期而至。即便无意中捅了马蜂窝,被追着蛰了好些大包,又或者是汗水浸渍小腿上被不知名荆棘剌出的道道伤口又疼又痒,当年也从不介怀,如今想来更会嘴角微翘,心驰神往。
    家里备了许多侍弄蟋蟀的器皿工具。一大一小两个细铜丝网罩,配上两个尼龙丝网罩,这是捕捉蟋蟀的最主要工具了。内径两厘米左右的竹筒,最方便携带捕捉到的蟋蟀的,依竹节截断十厘米左右,一端留节间,一端开口磨平,装入蟋蟀后用棉花塞住。蓄养蟋蟀一般用陶盆,比较讲究的会在伏天用绿茶水浸透,擦洗干净后再放在烈日下晒至盆色发白,藏于阴凉处方能启用。当年出炉的新盆更需要沉入井底三十余天祛除“火气”。少年们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是也会老老实实把盆放在凉水厘浸透一夜才敢用。记得当年家里有大小不一的二十多个陈年蟋蟀盆,其中4个春夏秋冬的盆,土黄色,古色古香,考究厚重,不管天气多热,放在手里都一片沁凉。蟋蟀喝水的水盆一般用两厘米左右长的浅口白底蓝边小瓷盆,有的盆底有青蓝色简单图案,有点儿像青花瓷。斗草是用路边随处可见的一种不知名四须野草制作的,随用随做,简单易便。不过听老人们说需要涂抹绿头苍蝇血、汽蒸、曝晒等工艺才能做出一根合格的斗草。不过这种传说与配雌一样,少年们也就听听过瘾。
    白露秋分夜半寒。在江南的故乡,白露秋分时节,成虫色干老,项毛脱尽,头色光亮,翅翼色新,已经成熟,进入了少年们最欢快的斗蛐蛐时节。下了学吃完饭,趁着夜幕徐降天色犹白,五六个小玩伴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捧着陶盆,不敢快走,怕惊吓了盆里的斗虫,聚到一家院子里,席地而坐,轻轻放下盆罐后,方才闹将起来。斗虫的讲究非常多,俗语有八不斗,黄不斗青、长不斗阔、嫩不斗苍、好不斗异等等。斗色还需要考虑时令,青黄紫白黑,黄紫色的成虫热虫多,成熟早出斗也早,青黑白三色的蟋蟀一般属冷虫,中秋晚秋斗性更强,这是有科学道理的。地下设赌的斗局更需要事先称重,簧称之后,厘码相等,才可落栅开斗,这时双方才能互见虫品虫相。少年们耐不住性子,好不容易可以开斗了,哪有那么些讲究,看到虫体大小相近就嚷嚷着比斗一番,更有些惫懒耍赖的非要以大斗小。比斗时,用斗草轻触虫须,双方虫将开钳振翅,有牙钳一合即分胜负的,也有晚秋时节一场能斗七八分钟的,赢的蟋蟀翼翅高振。败蟋则一溃千里,满盆乱窜,惨烈的还有直接咬残咬死的。再看少年们,胜的耀武扬威,败的也不输嘴仗,挺着胸脯,像一只不服气的小公鸡。
    印象最深的是初中时捉到的一条“独腿草紫黄”,一夜变色,揭开盆盖,金光刺眼,秋分后即色泽干老。樱桃头,朱砂底蓝毛项,黑脸红牙,大红斗丝,赤爪金钩金背,蜜蜡腿,宽厚高大,临渊峙岳,不动如山,自带王气。此残虫与常虫斗到晚秋二十多局没败过,大都一二回合了事。唯一激烈的是最后一场,霜降期间,此虫已入暮时,与一只正值巅峰期“独腿白砂青”配斗,青虫也是虫高马大,斗了三分多钟,后来青虫吃不住疼败北。江南小城中心湖边有个公园,每到夏秋之际便有人收虫,也曾带着这只“独腿草紫黄”去看过,开价20元,犹豫再三也没舍得卖掉。
    一年时节虫声早,半树梧桐月影凉。记得高中期间还见过老虫王火光汉老先生的著作,二三百页的大书有数十页彩页,用照片记录下一只只器宇轩昂、神采奕奕的虫将、虫王的骄傲与荣光,仿佛述说着它们曾经的神奇战绩和不败神话。现在想来太过久远,旧书摊上可能都找不到了。而至于小时候天天玩耍的少年小伙伴们,如今早已不知人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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