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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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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年03月17日 08:28:23

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 张明/文

    下班路过一个卖鱼的摊点,看见一个老人在挑鳝鱼丝,听到摊主和他的对话:“又买给孙子吃?”“是啊,小孙子就好这一口。”“你自己那么节省,好的都给孙子吃啰!”看来,老人是这里的老顾客了。面对这俗而又俗的市井场景,我的脑海里浮起的居然是海子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猛然悟到,关心粮食、关心蔬菜、关心家人的衣食住行,这里面饱含着寻常人家浓浓的亲情啊!
    不是么?经常去买菜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体验:在琳琅满目的生鲜水产蔬菜面前,我们常常有难以选择的踟蹰,有的是因为家境一般不得不精打细算,有的则是想着怎么为家人换换口味。在一圈圈的逡巡之后,手里提回去的往往都是父母、爱人、孩子爱吃的菜,自己的喜好则多半是让位了。在对菜肴的仔细打量和反复思量里,倾注的是人们对亲人“努力加餐饭”的希冀。所以,买菜不是一个单纯的货币和物质交换的过程,而是一个情感鲜活流动的过程。
    有人说,海子这首诗将生活幸福降到了俗世的最低限,厌倦今天的生活太为繁琐所羁绊。果真是这样吗?不消说这首诗里包含的对初恋情人的情意,单从海子的年龄看,作为我们的同龄人,他一定对那个缺乏粮食和蔬菜的年代有着刻骨的记忆,对父母为粮食和蔬菜操心的过往有着难忘的印象。我们小时候,米面都要凭票证供应,每天吃多少米父母都要心中有数,每顿饭的米都是用小缸子计量的,还要省下全国粮票来救急和供我们今后到异地上大学用。冬天做腌菜的雪里蕻都是定量供应的,往往是招待极尊贵的客人时,母亲才舍得做一盘雪里蕻炒肉丝。冬天存储一棵棵的大白菜,夏天存放一堆堆的西瓜,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风景。是的,海子固然有着多重人格,他偏执倔强、天真敏感,有着很重的弃世情结。然而,作为一个成长于上世纪70年代的人,作为一个深谙粮食和蔬菜重要性的农民的儿子,在构筑他与初恋女友幸福生活图景之时,他能还原到俗世的层面也十分正常。这几句诗里,哪里看得出厌世和消沉?分明是一种朴素的热烈、简单的明亮。所以,我认同另外一种说法,这首诗是海子所有诗中最明朗、最温暖的一首。
    非是为了说诗,而是为了说爱。明朗和温暖都来自爱,来自海子对初恋女友的爱。即使是超然脱尘的诗人,在他暂离偏执之时也深知,人间的生活就是由喂马、劈柴、收获粮食蔬菜这些世俗的画面组成的。是啊,人间生活的所有明朗和温暖,不都源于一饭一蔬里温热的情意么?不都源于絮语细行里温柔的情愫么?普通人的婚姻生活里,能有多少波澜起伏的浪潮呢?炽烈缠绵之后,维系爱情的就是柴米油盐中点点滴滴、丝丝缕缕的关心。普通人的家庭生活里,又能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壮举呢?生老病死之外,牵系亲情的全是粮食蔬菜里颗颗粒粒、枝枝叶叶的关切。“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不管地位有多高,不管学问有多深,不管财富有多少,总要有那么一个人,把家人的吃穿用度挂在心上细加盘算;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都要“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善于在琐屑的小事里向家人反馈自己的感受。所以,我以为,一个从来不生火做饭的家庭很难幸福长久,因为缺了滋养人心的袅袅烟火。家,正是在一鼎一镬中搭建;爱,正是在一菜一汤中升腾。粮食无论粗细,皆是爱意;蔬菜无关贵贱,唯感奉献。粮食蔬菜的关心里,劈柴担水的劳碌里,煎炒烹炸的运营里,衣食住行的筹划里,都蕴含着看似简单实则繁复的爱的布局啊!
    是的,爱是需要布局的!当我们从宏大高远的站位热血沸腾地谈论“我是谁”“为了谁”时,有没有想过,对亲人的情爱也需要不断回望出发点,也需要思忖这两个原初而基本的问题,也需要不忘初心、担当尽责。星期天蹑手蹑脚地起床做早餐,让家人多睡一会儿,这里面有爱的布局;晨起为爱人挤好牙膏,这里面有爱的布局;一日三餐花样不重,多买家人爱吃的菜,这里面有爱的布局;出差前包好饺子,甚至做几个菜放在冰箱里,这里面有爱的布局;放弃应酬陪家人吃饭,这里面有爱的布局……即便是晾晒衣服这样的小事里,又何尝没有爱的布局?在家里,我总是会抢着晾衣服,因为我要实现我的布局。衣服多的时候,我会把家人的衣服晾晒在更近阳光的地方,而把自己的衣服晾在较阴的地方。如果前一天的衣服没有干透,我会把它们移到里面的那根晾衣架上,把刚洗的衣服晾在外面的衣架上。当然,无论在哪根衣架上,依然是家人的衣服更靠近阳光!让家人穿上衣服时能闻到太阳的味道,这是我不变的爱的机杼。“关心粮食和蔬菜”的布局里,有多少婉转的情思和绵长的情意啊!“关心粮食和蔬菜”是一个象征,一个关心家人起居行止、关心家人冷暖饥饱、关心家人一切一切的象征;“关心粮食和蔬菜”是一首诗,一首看似平淡却灿烂、需要用心不断续写的长诗。
    前一阵热映电视剧《生逢灿烂的日子》,讲述上世纪70年代北京胡同里兄弟4人的人生历程。我不去对影片作评价,只觉得把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谱成曲倒是极好的创意。我从这首片尾歌的反复吟唱中晓悟,关注粮食和蔬菜是爱的永恒主题。非但在那个贫瘠的年代,即使在今天这个物质高度发达的时代,仍需有人在家中为我们烧菜挥铲,我们的情感才有停靠的驿站啊!就在前几天,远在老家的母亲给我从微信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亲手做的小笼包!原来,她知道身在异乡的我,最钟情的是家乡的小笼包,居然自己学、自己包,整整做了80个!她说先冻在冰箱里,等我回家去吃,剩下的都带到南京。母亲系着围裙做小笼包的画面,真的让我感受到了“生逢灿烂的日子”的幸福,这世俗的画面与海子的诗又岂有不谐?我要说,寄寓人间,有人为我们操心粮食和蔬菜真好!那么,我们又何消等到明天?为了爱我们的人,为了我们所爱的人,从今天起,一起来做那个喂马劈柴的人,一起来关心粮食和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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