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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贵如你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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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年02月09日 08:46:27

珍贵如你

■  张明/文

    每当我被涌动不息的人流裹进地铁站,每当我站在十字路口面对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茫然无措,我都会想:你,我,他,我们这些奔跑不息的人,到底是去哪儿?我们去的地方真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吗?我们这样日复一日汲汲以求的东西真是我们内心所需要的吗?我们得到了快乐?得到了慰藉?得到了宁静吗?在新年开始之际,一部本是献给清华园百年校庆的影片《无问西东》使在尘俗潮流中眩晕不已的我猛然清醒。在我看来,《无问西东》恰恰是要让我们这些埋头东奔西跑的人停下脚步,问一问己心,看一看前方。
    故事从当今时代张果果广告公司的职场生活开始,这个在奶粉提案上背了黑锅的年轻人,无法兑现给四胞胎父母的承诺,在主人公陷入内心挣扎、观众尚未完全明白时,影片就已切换成上世纪60年代陈鹏、王敏佳、李想的人生故事。紧接着,时光倒流到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大,沈光耀是这个片断的主角。直至回溯到上世纪20年代的清华园,吴岭澜和梅校长的一席话,终于使我们明白了穿越四个年代的故事的源头,看到了支撑着不同年代青年的共同精神支柱。
    这段话是:“真实是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文科极优秀、物理却不及格,纠结于到底是继续上实科还是转文科的吴岭澜,在这席真诚、平静、清澈、温暖的话面前醍醐灌顶,从而勇敢地抛开了上实科的时髦和虚名,转而学习文科。十多年后,吴岭澜在昆明的山洞里给学生们讲读泰戈尔的《爱者之贻》,坦言困扰过他的问题,希望学生们“在今后的岁月里,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他的启蒙和空军教官“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的训诫,使沈光耀走出了富家生活,成为凌霄翱翔的战斗英雄。沈光耀念念不忘山区贫穷的孩子们,经常绕道去给他们空投食物。被这些食物滋养过的孩子当中,有一个就是孤儿陈鹏,陈鹏在“文革”中毅然救起并护佑了被群殴毁容的王敏佳。而未能保护王敏佳的李想参加了支边,在一次探险时,他把自己的食物给了张果果的父母,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张果果终于在李想的墓前放下了所有的重负,也在四胞胎父母的面前完成了心灵的重塑。这个静水深流、追本穷源的故事,就是想告诉人们,什么是真实,什么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想告诉人们,不管时代如何变迁,总有一种珍贵的精神可以穿透时空、穿越俗媚,永相传承、永放璀璨。
    吴岭澜的心结在于:最好的学生都念实科。何尝不是呢?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些世人“公认的”“最好的”东西,在人生的选择上,我们可以一言不置,时代、父母、师长都可以给出一个“最好的”建议、“标准的”答案。在这些几乎人人都认同的东西面前,我们往往忘了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就那样自觉不自觉地随着大家一齐去向往的方向趋赶了。众口一词、群声喧哗里,能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是何其不易啊!梅校长带着温度的话语不仅打动了他的学生,也以他特有的书生意气融化了我们冰冻已久的心田。影片中还有一个同样打动了无数人的镜头:滂沱大雨中,正在上着数学课的老教授无论怎样放大声音,学生们都无法听清楚。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静坐听雨”四个字,从容端坐,和学生们一起静心听雨。我相信,正如“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一样,在这仿佛要吞没所有声音的狂风暴雨中,学子们内心的声音却会更加清晰响亮起来,他们会更懂得时势的艰难、明白青年的担当;在这也许三生难逢的对山河破碎、风雨交袭的独特体验和静思中,家事国事事事关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就那样催生。
    信念和文化是一种刚强坚硬的东西,可以擎起一个民族的精神脊梁;信念和文化也是一种柔软温婉的东西,可以润物无声地洗刷我们的心灵厚茧。十万分的庆幸,正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不盲从于时代的现成答案,不为外物所役,不为磨难所阻,我们的文化教育史上才出现了西南联大这样的奇迹。那“辞却五朝宫阙”的万里长征,那顶着空袭弦诵山城的文化抗战,坚守的正是我们今天苦苦追寻的初心啊!因为这种坎坷困厄中的抵死坚守、薪火相传,我们才得以在这部影片长达七分钟的片尾中,真切遇见这些具有中国风骨的大师们:梅贻琦、梁思成、林徽因、梁启超、王国维、徐志摩、冯友兰、钱钟书、沈从文、朱自清……影片在清华大学首映时,每出现一个人物,全场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而在全国各大影院里,观众们都是把片尾看完才舍得离场的。这都是些堪称“子”和“士”的文化英杰啊!孔子说:“士志于道。”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士”的品格就在于超出狭隘私利的对于国家和社会的信仰担当,在于抵御浮躁功利的对于学术和事业的全神贯注,这才是我们国家和民族千百年来流风异响、余韵不绝的最珍贵的东西啊!他们的出场,使国家和民族充满了弘毅之志的光辉,也给所有观众的心头笼上了文化和人性的光辉。
    “无问西东”是20年代清华大学校歌中的一句,原文是“器识为先,文艺其从。立德立言,无问西东”,意为度量见识重于技艺,立德立言要超越中学西学之上。然而,在编剧将四个年代的故事揉碎重组后,“无问西东”四个字已超越了学问层面的意义,它成了倾听内心真实召唤、不随世俗之风东西摇摆的象征。正如影片结尾张果果的独白所言:“愿你在被打击时,记起你的珍贵,抵抗恶意;愿你在迷茫时,坚信你的珍贵,爱你所爱,行你所行,听从内心,无问西东。”时无重至,芳华易逝,青春诚然不过只有这些日子。然而,逝如朝霜,倏如流电,我们的整个人生不也只有这些日子吗?出了影院,我们免不了为了生活还要挤进地铁里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为了打拼还要没入大街上这无边无际的车龙,然而,我们的脚步总可以有片刻驻足,选择“不跟随”;我们的心灵总可以有须臾游离,选择“不参与”。我们就在与俗世稍稍隔开的那么一点距离中,去回望出发之时的原点,去静听久远初心的律动——只有一次的生命是如此珍贵,最珍贵的我们理当守住最珍贵的内心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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