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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青春吐芳华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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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7年12月22日 08:41:21

那是青春吐芳华

■ 张明/文

    这个寒风凛冽的周末,许多人是在影院度过的。冯小刚、严歌苓合作的一部《芳华》,把人们带回了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个有着一代人独特青春记忆的年代。影片的最后,是韩红演绎的电影《小花》的插曲《绒花》,时空的带入感骤然增强,许多中老年观众都是听完最后一个音符才离开影院。朔风依然呼啸,心头有刺痛,有唏嘘,也有关于青春的温暖荡漾。
    《芳华》讲述的是一个部队文工团在1970年到1980年间发生的故事,青年男女那些隐秘难言的爱情,不能自主的充满无常的人生命运。文革,1976年的变幻风云,对越自卫反击战,改革开放,这些接踵而至的历史大事件,既是故事展开和人物命运的背景,更是走过那个时代的一代人难忘的国家历史和个人纪实。
    不知道《现代汉语词典》为何没有收录“芳华”这个词,而只有同义的“芳年”。“年”“华”虽为一义,“华”字却传达出与“花”有关的所有美好、曼妙、多姿和芳香。芳华,是最有温度和诗意的“青春”的代名词。我们无法选择时代,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芳华。这个时代可能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这个时代也可能乌云密布狂风骤雨。然而,当你回首之时,即使是曾经遭受的苦难也会有淡淡的美感,而只要你付出过真纯、感受过美好,你总会觉得青春无悔。有人说,严歌苓的作品充满变异,“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其实,用这句话来形容她和冯小刚所处的时代也很贴切。生命被漠视,人性被异化,真心遭辜负,前景渺无影。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暗淡无光的时代,青春仍有挡不住的光华。冯小刚和严歌苓怎能忘记那练功房的挥汗如雨,那女生之间的窃窃私语,那红纱绸后面邓丽君的蜜甜歌声?在《我把青春献给你》中,冯小刚曾写过这样一段话:“她的长相我已经不记得了,但还记得她的脖子十分光洁……优美的颈部立在军装的小翻领中,使脖子看上去更白,领章看上去更红。直到今天,我都想为这个细节拍一部电影。”这一个细节,就可以使冯小刚回眸青春岁月时,远远嗅到那不散的芬芳而心存执念。
    有人批评冯小刚弱化了对那个时代的反思,多了缅怀之情。我想,一方面他可能有自己的难处,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刻意为之。严歌苓的原作充满对集体主义理念下个人命运的反思,而在冯小刚这里,影片的基调转为对青春年华一去不返的惆怅和叹惋。而也恰恰是这一点,几乎戳痛了那个年代所有人的泪点,使这部片子成为我们每个人纪念自己青春的声像载体。一些看起来十分琐屑的生活细节,都可以成为寻觅青春下落的索引、重读芳华岁月的书签。在央视《国片大首映》节目里,当主持人问冯小刚文工团服务社卖的巧克力是什么牌子时,他不假思索就答了出来,那是他当时最喜爱的食品,奢望挣钱后的第一份工资全买巧克力,然后一块一块吃完。这时,你会不会想起那个年代稀如珍宝发散着上海味道的大白兔奶糖、粒粒金贵偷偷干嚼过的麦乳精和葱油味儿飘香用唇齿慢慢舔化的万年青饼干?
    强大的和声就是这样从共同度过的岁月中汇聚升腾。不用去看《芳华》一天一个亿的票房,不用去看昆明参加越战的老兵穿着军装整齐排着队去看《芳华》的报道,单看这几天我们朋友圈的各种帖子,你就会深深懂得什么叫共鸣。一个战友说,《芳华》让她想起军校生活,想起浓浓的战友情。一个朋友说,《芳华》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少见这么温暖这么有深度的片子了。一个同学说,他不仅自己看了,还推荐父母看了,两代人都潸然泪下。一个同事说,看完后总觉得自己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不知不觉丢掉了。更有同龄文友赋诗一首:“那时那地事平常,似曾经历却遗忘。尘世喜有善良客,雪原恨无温暖房。春风吹尽花飘零,秋霜染遍草恓惶。一曲《绒花》旋律起,惆怅萦心泪暗淌。”这首诗在说出我们心声的同时,更引发了我们对于《绒花》这首歌烘托影片主旨、直击观众心灵作用的深长思量。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世上有朵英雄的花,那是青春放光华。花载亲人上高山,顶天立地迎彩霞。啊,绒花!啊,绒花!一路芬芳满山崖。”这首由李谷一演唱的电影《小花》的插曲,在《芳华》中由韩红来重唱,真的铸造了多重的艺术感染力。李谷一充满激情的理想之声,韩红饱含沧桑的怀念之音,让两个时代万花筒般的画面在我们眼前不停闪回。我们终于懂了,尽管我们遭受过委屈,甚至苦难和屈辱,但不管什么色彩的青春都是我们自己不可重来的青春,都有别人的青春无可替代的芳华。而最令人欣慰的是我们那一代人骨子里一直守着真诚、奉献和牺牲,守着从赵永生、何翠姑、小花那个时代一路延续下来的那种执着和信念。绒花,就是几代人的青春之花、理想之花。
    暗寂的影院里,文工团解散之时,《驼铃》悲壮的歌声让主人公们抱头痛哭,也让观众们泪湿衣襟。有人说,观众不是被故事而是被慢镜头和音乐渲染的氛围戳中了泪点;有人甚至说,这样勾心斗角、充满内耗的文工团早该解散了,有什么可留恋的。我觉得,前一种言论低估了当今观众的泪点,后一种论断错估了那个时代人心底的良知。两种观点显示出同一种片面性,就是未能以同理心去体会每一代人对自己青春年华的珍视。战争,残疾,精神失常……刘峰和何小萍的青春尽管伤痕累累,然而,没有这布满伤痛的青春,就不能构成他们的完整生命——今天和昨天无法割裂,紧密相连。因此,影片的结尾说:他们从未结婚,却待人温和,彼此相偎一生,很知足。我相信,每一个在影院默默流下热泪的人,一定是被人物的命运拨动了心弦,一定是被青春的怀念洗涤了灵魂。
    走出影院时,听到有年老的观众抱怨年轻人离场太快,纷乱的人声影响了他们静心聆听《绒花》。我倒愿意重复本文开头的那句话: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芳华。这些年轻人能够抽出两个小时坐到影院来看前辈的人生,我们理当欣慰,不要再作更高的要求了,毕竟《绒花》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歌。唯愿幸逢阳光、开放、共享新时代的他们,能从父辈的磨难和坚忍中有所领悟,趁早懂得岁月不居、芳华刹那,趁早懂得春光莫虚掷、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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