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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芸娘一样生活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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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7年03月10日 08:12:17

像芸娘一样生活

□ 柳旭/文    

    春天来时,我收起放在枕畔的迟子建小说,即便陇上草色尚遥,寒意未尽,但一颗心,历经了漫长的冬天之后,不可抑制地,渴望与一些温软的文字重逢。食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之后,抽出了《浮生六记》。每每睡前,搭配着新买来的王小波和李银河的书信集《爱你就像爱生命》一起看,犹如春饼卷了三丝,旁边还有一碗温热的白粥,是春夜里,一个人的清欢。
    王小波说:“一辈子很长,就找个有趣的人在一起。”在书信集里,他也写“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读到这句时,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他和李银河,而是两百多年前,生活在沧浪亭畔的那对平凡夫妇:三白和芸娘。林语堂曾赞叹:“芸,我想,是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读了《浮生六记》发现,这并非溢美之词。芸娘的可爱,就在于她正是一个有趣的女子。她既陪三白课书论古,品评李杜,有“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之句,也伴三白品月赏花,制作活花屏风、昆虫标本,妙趣天成,宛然如生。二人常饮酒行乐,借用诗句或典故来猜覆盖在瓯、盂等器具下的某一物件,猜不对就罚酒,个中乐趣,不输李清照、赵明诚夫妇的赌书消得泼茶香。即便是微小如茉莉香气这样的事物,芸娘亦有“佛手乃香中君子,只在有意无意间。茉莉是香中小人,故须借人之势,其香也如胁肩谄笑”的妙论。家居贫寒时,她将六只深碟漆成梅花状,内装小菜,食完即添,雅致节俭;南园出游,她雇一馄饨担子,让夫君和朋友花下饮茶纵酒,茶酒俱热,众人艳羡。最难忘这样一个小细节:“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每每读到,只觉口齿生香,如饮琼浆,不由得想起妙玉曾收了梅花上的雪,埋在地下,待夏天来了泡茶喝。庸常的日子,并没有让芸娘成为一个庸俗不堪的妇人,她对生活,依然怀有一颗不输妙玉的玲珑之心。兴之所至,她能女扮男装,偕夫共游太湖,与船家女欣然畅饮,尽兴而归,情怀洒落,毫无闺阁扭捏之态,倒有竹林旷达之风。她内心的愿望,非显非贵,而是和夫君居乡间,“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她关注当下,不辜负眼前,正如她自己所言:“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这和曾皙的“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生活理想遥相呼应,在灯红酒绿、忙碌喧嚣的现代社会,仍是很多人藏在心隅的田园之梦。
    薄薄的一册《浮生六记》,让后人隔了两百多年的沧桑岁月,读到,仍会为字里行间流转的真性情所触动,并对婚姻心存希望:寻常夫妇,也可过成神仙眷侣。芸娘的意义就在于,她像邻家女子,像闺蜜,像另一个自己。她没有显赫的出身,幼时丧父,稍大一些,就以女红养活家人。她也没有倾城倾国的容颜,三白说她“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但这些丝毫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可爱的女子,一个让三白视为知己的妻子,让很多普通如我般的人,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繁琐日子过得情味盎然、充满诗意的可能性。
    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如此浮华躁动,当忙完一天的工作,拖着疲乏的脚步归家,常深感生活不易。因此,告诫自己,不能麻木迟钝,忽略生活里那些细微的美好。也因此,愿意将周末的大半时光消磨在厨房,给家人做出清淡可口的饭菜。愿意在阳台侍弄花草,让牵牛爬满整面玻璃门,而藤三七和绿萝,常常攀到屋顶,它们的绿荫下,醡浆草正开着小碎花,而有月的时候,月光常常把兰草绰约的身姿描绘在洁白的墙壁上,让人恍然。喜欢收集各种玻璃瓶子,给它们套上弃置的旧衣,插上一段绿萝的枝蔓,放在任何角落,都是一抹小小的绿色的喜悦。做手工书签,画简单稚拙的图案,赠送给爱书的朋友。自制靠垫,给孩子营造一个舒适的读书角落。在抱枕上绣几朵桃花,寄给春天过生日的人。写一封长信,开头写见字如面,末尾署上日期:春天里。睡前阅读,伴着孩子平静匀称的呼吸。如此种种,平淡,却也充实,琐碎,却也快乐。
    有一次,网上的朋友问我:读过《浮生六记》吗?答他:读过,很是喜欢。他说:你的心性,和芸娘有相似之处。我听了,在心里偷偷欢喜了许久。这是听到过的赞美之辞里,最喜欢的一句。作为一个在俗世里挣扎的普通女子,不是每个人,都有幸,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三白”,把寻常日子,过得缱绻旖旎,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呵护自己的初心,心有慧眼,胸怀真意,努力做一个有趣的女子、可爱的女子,像芸娘那样生活,享受万物小事里的细小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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