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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一场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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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12月02日 08:38:28

母女一场

■  芦伟华/文    

    相较于《目送》,我更偏爱龙应台的《胭脂》。如果按照语文课归纳中心思想的做法,全文就是:因为上班,我要离开妈妈。妈妈舍不得。于是,我跟妈妈一起涂指甲油。你看,这种描述多么煞风景,而文字的美就在于它能将一件极其简单、稀松平常的事儿刻画得淋漓尽致。那种娓娓道来恰如其分,如东家之子,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刚刚好从纸面上流淌到读者的心里,温热、回甘。是的,有的文章读起来需要带脑子,比如破案、科幻;有的文章读起来需要带勇气,比如盗墓、暴力;而有的文章读起来只需要带心,比如《胭脂》。
    文中写道,我轻快地说:“妈,明天就要走啦。”她慌张地看着我:“要走了?怎么要走呢?”我保持声音的愉悦:“要上班,不然老板不要我啦。”她垂下眼睛,是那种被打败的神情,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跟“上班”是不能对抗的,她也知道。
    每每读到这段话,就会觉得人老了,像时光的倒带,光影迷幻中不是向前,而是倒退。听时钟滴答滴答,一帧帧带走年少时的风度翩翩、中年时的志得意满、初老时的洞若观火,最终回到懵懵懂懂的儿时。想起那年,我跟母亲去看望姥姥,她坐在暗影里,缩成一团,执拗地抿着嘴,鱼尾纹多得像被搓皱的纸,再也舒展不开。母亲起身,她也缓缓地抬头,像极了电影里的慢动作。
要走了?怎么要走了?那——我怎么办?
龙应台说:“来,我帮你涂指甲。”她拉起母亲的手,那早已失去光泽、粗粝的如同枯枝的手,想起她是那样的爱美。60岁了,还去纹了眉和眼线。一同站在镜子前,母亲叮嘱道:“女儿,你要化妆。”女人就是要漂亮!那么爱美的人也会老,静静地坐在那,忘记了很多事。需要你挽起她的胳膊,带她一点点地慢慢温习,从街头走到巷尾。
    我很喜欢“胭脂”这个词,它让我想起一袭旗袍、一抹水乡,想起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温婉年华。女人,就是要漂亮。要在柴米油盐、洗手做羹汤的琐碎里开出一朵娇艳的小花儿;要在满是西装笔挺、犹如战场的高楼写字间里,执拗得如同高傲的公主。走过岁月,仍然要紧握那点小小的坚持,因为过往需要某个铭刻的印记。
    闺房里,母女二人涂着指甲,那配乐是《夜上海》,是《凤凰于飞》,是《星心相印》,是《永远的微笑》。一切是那样静谧,如溪流般缓缓地流淌。而我的眼前,仿佛一位稚气未脱的少女,看着年轻美丽的妈妈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是满脸的痴迷。而我的眼前,仿佛一位待嫁的新娘,听着唠唠叨叨的母亲一句接着一句,温言细语,叮嘱相夫教子、勤俭持家,是那样的难舍难离。而我的眼前,仿佛一位初为人母的少妇,望着一脸慈祥、怀抱着初生婴儿的妈妈,满脸的疲惫,也是满脸的甜蜜。而我的眼前,仿佛一位不再年轻的中年妇人,静静地,与年迈的母亲一起研磨时光,让方寸之室满是女人胭脂的味道,满是岁月柔情、欲语还休的隽永。
    母女一场,在你的怀抱中、在你的手心里、在你的目送下、在你的不舍时,我曾路过你的似水年华,也路过你的坚韧美丽,却终究渐行渐远。
    “妈,你看你多漂亮。我明天要走喔,要上班,不能不去的,但马上会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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