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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时节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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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8月05日 08:47:29

向晚时节

□ 张明/文

      又到了大学录取的季节,频繁地参加着朋友们孩子的庆贺宴,10多年前孩子们童稚时嬉戏玩耍的模样,30多年前我站在南京火车站等待大学接新生校车的情景,在眼前交替闪回,“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两句古诗跃然脑海。是啊,正如人们经常说的那样:看着孩子们长大了,才知道自己老了。
      除了站在镜子面前,或者面对自己的照片,我们是看不到自己的容颜的。因为在几十年的长途跋涉中,我们多数人的性情没有多少变化,许多人也还保持着纯朴的初心和年轻的思想,朋友们的寒暄中我们听到的也多是年轻依旧的赞辞,所以迟钝或眩晕的我们感觉不到自己容颜的渐老。只有当诸如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都上了大学、都已嫁娶这一系列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才会骤然惊觉,岁月如飞梭般的轮转间,我们已走进了向晚时节,我们的人生画面,早已不再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春天,我们步入了花树渐枯、黄叶满地的秋天。
      女儿大学毕业那天,被兴奋、怀念、期冀搅得心神不宁的我,忍不住在微信上发了几张女儿的学士照。我得到了微信开通以来最多的点赞。不少朋友问:是胖胖吗?跟小时候一点不像了!一个大学同学发来短信,忍不住感喟:女儿都大学毕业了?一晃我们大学毕业都30年了?在发出这样的疑问之时,我们是不是都会站在镜前,捋一捋两鬓的银霜,对时间、对自然生起肃然的敬畏?对生命、对情感涌起无边的感怀?
      是啊,谁能相信,似乎还没有走多少路,好像自己仍然行走在大学的校园里,孩子们绕膝撒娇的童音分明仍在耳旁清脆回响,我们就被岁月带到生命之河的深水区了。眼前的事记不住,从前的事忘不掉,这其实不是一种调侃,是向晚时节的真实写照。回头望去,清晰如昨的记忆又何止是关于孩子,逝者如斯的感叹又何止生发于儿女的成长!弹指一挥间,夜未央,鬓已霜;蓦然回首时,思忆长,空怅惘!
      仿佛父母依然年轻,仿佛自己依然年少,仿佛儿女依然年幼。向晚时节,遥望生命的那一头,听得见母亲沿家门口的小路下班归来的声音,闻得到父亲在煤球炉上烤馒头发出的略带焦味的甜香,看得见自己天寒地冻抄书的瑟缩手脚,拉得到女儿学走路时胆怯怯伸过来的小手……哦,向晚时节,父母垂老、儿女成行的你,是否同样看到了生命的源头?
      仿佛校园依然青翠,仿佛韶华依然青葱,仿佛同学依然青涩。向晚时节,回溯时光的那一端,看得见中学校园那储藏了我们晨读声音的挺拔槐树,摸得到自己拔节生长时惶恐不安的心跳,想得起同学稚气未脱却装老成的滑稽面容……哦,向晚时节,年轻不再、孙辈咿呀的你,是否同样看到了出发的起点?
      仿佛大海依然在目,仿佛戎装依然在身,仿佛战友依然在旁。向晚时节,缅想岁月的那一方,听得见大海潮起潮落在眼前奔涌,看得到衣领间军徽铁锚在太阳下闪光,触得到战友飒爽英姿在身边同行……哦,向晚时节,远离大海、西装革履的你,是否同样看到了蔚蓝的前尘?
      26岁那年,在陌生的城市和战友们守卫着海岛的我,最喜欢吟诵这首诗:“在陌生的城市里醒来/唇间仍留着你的名字/爱人我已离你千万里/我也知道/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当时离开16岁只有10年的我,自然是无法深谙诗人的这种惆怅的。在距离16岁已有35年的今天,我已经可以彻骨地体味浸透诗句的无尽悲凉。然而,处在向晚时节的我,不会一味沉入感伤,我会更加欣赏诗人后面的诗句:“但我仍在意裙裾的洁白/在意那一切被赞美的/被宠爱与抚慰的情怀/在意那金色的梦幻的网/替我挡住异域的风霜。”面对青春时节的儿女,面对头童齿豁的自己,我们要保持那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在意,保持那一份属于自己的情怀。我们要知道,无论是谁,无论他有多么广大的神通,他都会不可阻止地来到人生的晚季。所以,不要为儿女的渐行渐远而感伤,更不要为老境的到来而忧愁。可以怀念,可以感慨,但不要过度伤秋,不要沉溺过往。我们要为儿女的成长而欢欣,更要学会去过自己的生活,做一抹愉悦自己、映照别人的迷人晚霞。
      向晚时节的生活应该更重内心的安宁。我们已经享受过青春年华,我们已经驶过惊涛骇浪,理应安然,理应停泊在宁静的港湾。岁暮之时,回首自是难免,但怀着的应当是一颗感恩之心,感谢所有的过往赐予我们丰蕴的人生,感谢命运的起伏赐予我们宝贵的财富。万不要怀遗憾之心,更不要怀恨怨之心,前方的路虽然已依稀看到尽头,我们依然要波澜不惊、神定气闲地走下去,欣赏一切美丽和谐的图景,攥紧所有珍如黄金的日子。
      向晚时节的生活应该更重身体的安康。我们已经奋斗过,物质上不再有什么稀缺,理应满足,理应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还是那首古诗,最后两句是这样写的:“弃捐勿再道,努力加餐饭。”是啊,来到向晚时节的我们,看过了繁华寂寥,尝过了人间冷暖,所有的玄机已然参透,一切的喧闹了然云烟。那么,就学我们直面现实的先人吧,什么也不要说了,努力地加些餐饭吧!吃得下、睡得着,珍重自己尚未尽衰之躯,长怀一颗洞透豁达之心,则上不负天地护佑之恩,中不枉父母养育之情,下不累儿女忙碌之年,这样的晚季,就会简淡而自足,灿亮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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