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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年初相识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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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4月22日 08:48:15

记得那年初相识

□ 阿明/文                         
 
      新年之初,单位在火车站附近的宾馆开会,起先并未觉得异常。待入住后打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景色让我惊觉,原来对面就是玄武湖!已经多少年没有来过了啊!初识玄武湖的情景跃然脑海。
      33年前秋日的一个下午,我们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学新生,围坐在玄武湖公园的草坪上,作着自我介绍,开启了一生的友谊。天蓝而高远,湖碧而辽阔,心醉而飞扬。历史悠久的学府,名闻遐迩的湖山,南腔北调的同学,一切都是初次相识,一切都是那样新鲜和新奇。在同学们娓娓的叙述中,异乡的风渐渐飘散出温暖亲切的味道。初相识之所以在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痕,正是因为当时那种与新鲜、与缘分有关的所有气息会一直缭绕着我们,召之即来,挥之不去。正如此刻,虽然多少年没有去故地重温少年的情怀,只是隔着宾馆的窗户远远地凝望湖水,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就呼之欲出、清晰如昨,那种沉醉的情感就一触即发、迅速燃烧。
      这一夜注定无眠,与师友们初相识的情景一一重现,直到人过半百的今天,白居易“夜深忽梦少年事”的辗转悲凉方能体会一二。每当同学相聚,回望最多的,一定是初相识那个花季里的种种往事,为之大笑,为之轻泣,为之沉默,为之迷失。每当看望师长,在今日鬓白如雪和往日乌发如云的对比中,闪回不尽的,一定是他最初的笑容,最初的话语。每当战友相逢,在慨叹年轻不再时,共同怀想的,一定是大海的涛声、讲堂的书声和操场的号声。在这些与“初”有关的场景、往事、话语、笑容里,深埋的已不仅是新鲜,而是原初的真纯。在那份清澈和晶莹里,我们照见了今日功利场上的尘埃和机心,多么想回到人生起步的初始时光,多么想重新相识重走来路!
      文字学上说:“初,裁衣之始也。”当古时那第一个裁衣人持剪向着那第一段为他所用的布匹剪去时,他一定是万般小心、战战兢兢的吧?于是,“初”这个字里,本也应该包含“珍惜”之义吧?然而,在明灭不定的时间隧道里,在五光十色的生命之路上,在浑浑噩噩的物欲之河中,我们走得越来越远,常常忘了出发的方向和原由,忘了初相识的悸动和诺言。不用远求诸人,近思自我的婚姻,我们就难免汗颜。初识之时,我们有过如汉乐府《上邪》主人公“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那样的海誓,有过《诗经·邶风》主人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样的山盟。然而,喧嚣淹没了誓言,平淡消磨了爱意,诱惑拐走了忠贞,漠视摧毁了信念。曾经那样挚爱的我们,或在中途走散了,或虽然走到白头却是貌合神离。当我们呵斥着、嫌弃着、远离着爱人之时,多少人想过,初相识之时,她是你心中最娉婷的那朵花,他是你心中最挺拔的那颗树!如今,花虽已不再鲜艳,树也已不再虬劲,然而,我们是从花蕊新绽、绿枝萌芽的初始季节一起走过来的啊!如果能永远记得初相识的心动时分,记得初牵手的心灵律动,我们会少了多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苍凉!
      于是想起了杨绛,想起了钱钟书,想起了他们的三口之家。几乎,在杨绛和钱钟书第一次相见之时,他们就彼此钟情。在此后长达60多年的婚姻岁月里,他们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追逐着同一种书香,共守着同一盏青灯,从来没有想过要走出“围城”,永远保持着初见之时的那份吸引和欣赏,用心经营着属于两个读书人的一世情缘。在女儿和丈夫相继去世后,杨绛依然守着“我们仨”的家园,写着“我们仨”的故事。“现在我们三个失散了。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剩下的这个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我只能把我们一同生活的岁月,重温一遍,和他们再聚聚。”这样笔淡而情浓的字里行间,分明流淌着“记得那年初相识”的美好旋律。
      是的,此刻,当这位淡泊优雅、谦和平静百岁老人的面容浮起之时,一首老歌在我心头响起:“今天你又去远行,正是风雨浓。山高水长路不平,愿你多保重。记得那年初相识,也在风雨中。风浓雨浓情更浓,祝你早成功。”这是我年少时最喜欢的一首歌,我为这份风雨迷蒙中的相识而陶醉,为这份风雨相送中的祝福而感动,它仿佛诉说着我们所有人远航故事的上集。然而,在我历经人生沧桑的今天,我会更喜欢它的第二段歌词:“明天我也要登程,伴你风雨行。山高水长路不平,携手同攀登。还是常言说得好,风光在险峰。待到雨后天晴时,捷报化彩虹。”这是风雨如晦中的相知,这是风雨同舟中的坚贞,这恰应是我们所有人生命故事的下集。初相识固然有悠远而动人的美,长相知则更有坚定而恒久的爱。同学啊,亲朋啊,爱人啊,无论是在晴空下还是在风雨中相识,我们终究会经历风霜雨雪、暗流险滩,一路的跋涉和攀登中,让我们都能记得那初次相见缔结新缘的怦然心动,都能以一颗不变的初心风雨兼程、携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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