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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勤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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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4月08日 09:09:57

天道酬勤

——大漠荒原上的创业故事
■ 韩凤华/文     
                 
      1965年仲秋,我在内蒙古锡林郭勒升入高中的时候,从全盟12个旗县考来10多名学子,大多来自农村牧区,都是当地品学兼优家境贫寒的好学生。他们来盟求学,是因为有国家每月9元钱的助学金解决吃饭问题,靠着自身的顽强支撑学业。而他们贫寒的程度,是我们这些城里学生想象不到的,有的同学竟然连一块褥子都做不起,就睡在大通铺那光光的土炕上。
命运之神的安排
      这些学生中,有一位高高的个子,眉清目秀但满脸菜色的男同学,看得出3年自然灾害的煎熬还没能让他走出贫弱的困境。他来自太卜寺旗农村,名叫叶成云。
      那个时候的同学,脑子里还残存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影响,男女同学来往很少,一个学期终了,我们和旗县来的同学仍然十分陌生。而第二个学期刚刚开始,一场文化大革命便席卷而来,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青年学生便打打杀杀冲出教室走向社会,再加上派性林立,大家彼此之间便没了来往。1968年上山下乡的时候,同学们各奔东西,此后的十几年更是杳无音信。
      直到1990年我回城到广播电视部门工作十几年后,在全盟最为隆重的那达慕大会会场,一位已近中年的男士来到我们广播电视局的会场工作站,自我介绍说他是我的同学叶成云。一席攀谈后才知道,当年我们上山下乡到生产建设兵团的时候,他们这批来自农村牧区的学生规定哪来回哪。好心的老师几番周折后,才给他们争取到去边远牧区担任小学教师的机会。不愿意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叶成云,便毅然到了东乌旗最边远的乌拉盖牧场当了一名体育教师。第二年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组建,牧场被兵团全盘接收,他成了兵团战士。3年之后,任劳任怨的叶成云幸运地当了52团司令部的生产参谋,兼做牧业统计,一干就是7年。1976年兵团解散,还政于地方,叶成云作为留守人员在边疆小镇白音呼硕安了家。风风雨雨走到1987年,成了中国最小政府机构的公务员,当了白音呼硕镇的党委书记。
      乌拉盖草原夏季水草丰美,景色秀丽,电影《狼图腾》就是在这里拍摄而成。但是蚊子多得如铺天盖地一般,就连马群都被蚊子追咬的满山疯跑,人则被叮咬的满身红包痛痒难熬;冬季寒冷异常,气温常常在零下三四十度。叶成云无怨无悔,日夜奔波在这片艰苦但又丰美的草原上,和他的妻儿年复一年过着中国老百姓温暖和美的小日子。
      然而,随着一双儿女渐渐长大,孩子们的培养教育成了他最为担忧的事。乌拉盖小镇地处边境,人口不足3000人,师资力量薄弱,教学质量较低,且没有高中教育。一直安安稳稳扎根边疆牧区的叶成云,第一次动摇了自己的决心。在那些日子里,他辗转反侧:离开这片留下青春洒下汗水的大漠,着实有些割舍不下,毕竟这里的辽阔草原,山山水水,留下了太多的足迹,这里的朴实百姓给过他太多的温暖和厚爱。而留在这里,一双儿女的培养教育乃至前程,便会黯然失色,让他们接受完整的高等教育,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材,是做父亲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几经周折,1992年他终于离开工作生活了24年的边疆大漠,调到盟所在地锡林浩特,在农管局暂时安定下来,并在简陋的招待所安了家。
      一晃又是几年,时值中国人民解放军白银库伦军马场交由地方管理,这位来自最基层的公务员又被调任改制了的白银库伦牧场担任党委副书记,再次走向最基层。好在牧场离锡林浩特几十公里,一双儿女在城里读书还可照料。
      而这次调动,上帝眷顾了他,给他带来一次创业的极好机会。
大漠荒原艰苦创业
      白银库伦牧场移交地方之后,也和全国各地的农村牧区一样,开始实行草场承包制。牧场党委责成叶成云负责此项工作。场党委根据有关政策规定,又具体结合牧场当时的实际情况,制定出牧场上下全员承包的办法。叶成云和他的家人也承包了4000亩草场。站在灰腾梁的山梁梁上,面对起起伏伏的草地,夫妻俩一筹莫展:草场有了,可是牲畜呢?住人的窝呢?已经下岗的妻子郝佃梅说:“你的同学朋友不少,你跟他们张张嘴借些钱,两年后我一准儿还人家。”看着从农村走出来,十几年跟着自己吃苦耐劳又贤惠的妻子,叶成云下了山梁朝城里走去。就这样,他们在碧波荡漾的大草原安下了简陋的家,100多只雪白的母羊也有了它们简陋的棚圈。
      灰腾梁,蒙古语意为寒冷之岗。这里夏天由于雨水多,牧草丰美,绿毯如茵。而到了冬天,几乎是年年大雪封山,没有大铲车挖雪开路,你根本就别想走进牧场,同时你也别想走出牧场。而牧业生产不同于农业,春天接羔保畜,夏天剪毛药浴,秋天打草抓膘,冬天配种储料,这对于从小熟悉农活而对牧业活计一窍不通的郝佃梅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考验。那年冬天一连刮了半个月的白毛风,雪厚一米多,秋天打下的草被积雪掩埋得严严实实。提前备下的一点奶粉放在外面,也被厚厚的雪掩埋得找不着。正值接羔旺季,母羊没草吃,没有奶水,奶粉又找不着,一下子连冻带饿,羊羔死了100多只。毫无经验的郝佃梅傻了眼,满指望羊羔长大卖了钱还债,无奈老天爷无情,没指望了!面对白雪皑皑的荒原,郝佃梅欲哭无泪。
      然而失败没有击倒这位坚强而又能吃苦的女子。站在一群摇摇欲坠的母羊面前,她的心中又充满希望。擦干眼泪和羊倌儿不顾一切挖雪取草。一双手磨出了血泡,裂开了口子,她不管不顾,在严酷的冰雪天气中拼着命地干,几天之内他们挖开的雪整整拉走100多车,才用干草救了100多只母羊的命。
      宋代大诗人苏轼诗曰“甘苦常从极处回”。十几年下来,叶成云夫妇的牧场已初具规模:标准化的牲畜棚圈、高大的储草房、接羔棚、成排的饮水槽以及牧业生产的一应机械应有尽有。这期间他们走过的路,尤其是妻子郝佃梅吃过的苦无计其数,受过的累不堪回首,遇到的艰难只有她自己能体味出个中的酸甜苦辣。然而,这苦这累这艰难练就了这位倔强女性的本领,把她从一个对牧业生产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变成了门儿清的能手。春天接羔,她敢把手伸进母羊的肚子,帮助难产的羊妈妈顺利生下羊宝宝;夏天剪毛,她一天能剪20多只羊,剪完的羊毛茬齐整,毛片完整,手艺丝毫不差老道的牧民;秋天打草,她能开动机器打草、搂草、捆草、拉回草房齐齐整整垛草。冬天她和工人们一起挖出雪块,垒砌高大厚实的雪墙阻挡暴风雪的袭击;牲畜防病,她几天之内能给1000多只羊注射疫苗。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一手老茧,一脸风霜,一个地地道道的牧场主站立在大草原上。
      2009年,60岁的叶成云退休了。他终于可以全身心帮助妻子打理牧场。他又把原先已经分配承包,但由于知青回城至今无人承包的几千亩草场也包下来,羊群也发展到1500多只。除了留下800多只母羊,他们每年出售七八百只肉羊,牲畜出栏率达到50%。出售羊毛、羊绒几千公斤。叶成云说:“党的富民政策好啊!政府帮我们搞牧场基础建设,帮我们购置牲畜优良品种,我们甩开膀子干就是了!”
      2016年春节刚过,人们还在拜年的氛围中杯斛交盏,叶成云夫妇送走做客的同学,连夜打理行装,备好接羔的一应物品,在白毛风呼啸的清晨出发了。然而走出十几公里,他们就寸步难行了。任凭铲雪车轰隆隆山响,汽车轮子就是在原地打转儿,前行不得半步。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和暴风雪搏斗了一天的夫妇只好扫兴而归。
      入夜,耳听着肆虐呼啸的白毛风,夫妻俩担心着800多只待产的母羊在零下46度的严寒中冻死,他们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白毛风刚一减弱,又找来大马力的铲车,车推人挖,在一米多厚的雪地上终于开出一条路,一步步挪进了牧场。顾不得寒冷,顾不得呼啸的风雪,更顾不得歇息,夫妻俩一头扎进棚圈,妻子用那双冻僵的手为难产的母羊助产,老叶忙着抱起一只只早下的冬羔喂奶喂药。迎来一个个寒冷的清晨,送走一个个残阳如血的傍晚,他们辛苦着,忙碌着,也快乐着。他们用自己的双手迎来一个个幼小的生命,送走一个个不眠之夜。看着雪白又毛茸茸的小羊羔,不久又是一大群白花花的羊儿。夫妻俩打心里往外乐,他们盘算着更美好的明天。
      昨天传来喜讯,今年的接羔率又是百分之百。手机上的照片映出他们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写满欣慰,也镌刻着艰辛。
      是啊!老话说得好:天道酬勤!这对年近七旬的夫妇用他们的汗水、辛劳换来丰硕的成果。那一大群雪白的羊成就了叶成云夫妇的事业,让他们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实现了致富的梦想。
      回想2015年初秋,我们在叶成云的牧场欢聚,面对无垠的草原,眺望苍苍茫茫的山峦,我不由得在心中吟出一首小诗:
      同窗具佳肴,邀我至腾梁,绿浪掩群羊,疑似翻白浪。开宴面青廓,把酒话当年。再到重逢日,还来忆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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