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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丰年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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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3月04日 09:08:44

瑞雪兆丰年

■ 张正/文   
                      
      父亲今年八十又二。老人家一生勤劳朴实,是远近有名的老好人。改革开放之前,为了一家六口的生计很少吃过饱饭,数十年都是超负荷劳作。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生活慢慢好起来,特别是我参加工作吃上了“商品粮”以后,老人家的生活负担逐渐减轻,物质生活变得温饱起来,精神生活也逐步愉悦起来。祖居农村,好不容易出了个“跳龙门”的儿子,而且官越做越大,科长、处长、副厅局长,族谱上翻了上百页也没找着前例。老人家的精神满足感远比物质享受要强得多。
      但是,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老娘重度中风瘫痪了,在床上躺了14年。儿女们都各自有家,又离得较远,无法经常在身边伺候。而且老娘生病后性格变得怪异,换了十几个保姆都不如意。穿衣洗澡、喂茶喂饭、端屎端尿、搬来移去,只有老爹亲自动手她才满意。而且要千方百计哄着,稍有不慎,就被骂得一塌糊涂。老父亲虽然知道她是因病所致,但也常感委屈,不知道一个人偷偷哭过多少次。很多医生讲,农村的瘫痪病人一般能活4年左右就不错了,最多的也只有8年左右。由于人躺着不动,血脉不通,一般去世时病人身上满是溃烂形成的疮疤。可是,老娘不但躺着活了14年,而且过世的时候非常安详,非常干净。父亲的辛劳苦楚绝不是用文字能够表述得来的,他老人家的功劳和良心也就声名远播起来。就连我老婆也啧啧称赞,对我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她认为,我的老爹对我老娘那么好,他的儿子也不会差。因此,每到周四她就提醒我:这个周末还是争取回去一趟吧!有老婆如此,我这个男人自我感觉良好。
      老娘于3年前辞世,慈祥、安静、干净地去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父亲也轻松了很多。但是,开始一两年,父亲的身体却与日俱下,腰椎痛、头晕和感冒一齐袭来,人越来越瘦,脸越来越黑,情绪也越来越低落。到长沙看病也不见好转,还不愿意来长沙住。好言相劝,几次接来长沙,都是第二天就闹着要回去。其实我知道,那是舍不得曾经他陪伴、他伺候,也曾让他几乎付出生命的老伴!老娘在世时,父亲虽然很辛苦甚至很痛苦,但真正离世了又是那么不舍得、不习惯。好不容易盼到去年以来身体好了一些,但仍然不习惯城里生活,一个人在老家住着,每天坚持种菜。每次我回老家,车厢里总是塞满了他老人家的劳动成果。父亲还有一个爱好,就是这里锄锄,那里挖挖,把附近的路整理得平平的、光光的,偶尔路边长出来的荆棘,也被他及时修剪掉。我担心他太劳累,总是劝他不要太累了,病倒了不得了。可他总是笑着回答:不碍事的。
      近几年来,做儿子的我,只要没有重要公务活动,都坚持每个周末带着老婆、儿子儿媳和孙子,回老家看望老父亲。我们有个不成文的分工:老婆陪老父亲多唠叨,孙子负责逗老父亲笑开怀,我呢,主要是拾起锄头干一些儿时就干过的事。
      这个周末,由于天冷,只有我和老婆回乡下老家。周六晚,我陪儿时的几个朋友叙旧;老婆陪老父亲唠嗑。送走了朋友,静谧的夜晚,只有清新的空气陪伴着我们。不知何时,似乎听到“嗤嗤”声,偶尔还有几声“叽叽”的鸟鸣。鸟鸣声还是能够听得分明,但“嗤嗤”声却弄不明白。是下雨了?农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不是!我腾地爬起来,推窗而望——哇,下雪了,下大雪了!
      雪,分两层从天而降。最显眼的是上面那层,斜飘着铺下来,是鹅毛大雪;仔细一看,下面还有一层,直落下来,总是走在鹅毛雪的下面,这是雪子。雪子先着地,鹅毛雪从上面盖上来,重复着一层又一层。久一点儿,就像千层薄饼。只因都是洁白的,肉眼分不清楚层次。我五十开外的人了,记忆中只有儿时才见过此情此景。2008年虽然遇到过冰灾,但那次主要是温度低结冰所致,这次却是纯粹的雪。鸟儿的生命一般不到10年,没有见过这场面,难怪“叽叽”着奔走相告,欢呼起来。
      老父亲燃起了柴火。那火苗很撩人,婀娜着扭起秧歌,不仅暖融融,而且金灿灿。一坐下,父亲的话就多起来,重复着那些故事。就像领导作报告一样,话语权主要是掌握在他手中,我和老婆只有“嗯、嗯”的份儿。老人家讲话的内容无非还是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返古”,述说着年轻时战天斗地的故事。有耕地犁田的,有春插双抢的,也有挑塘修堤的,还有一次被割了“资本主义的尾巴”,幸亏是贫农出身,才没有被“割”得太痛苦。说得兴起时父亲哈哈大笑。另一部分是颂今,赞叹着当今的政策如何如何好:政府不仅取消了农业税和计划生育,还倒找钱请你种田,生病住院基本不要自己掏钱,满60岁的老人还按月领养老金,水泥路修到了阶基下,堂屋门上每月都贴上了“最清洁”……
      雪,越下越大。火,越燃越旺。父亲的声调也越来越高。“瑞雪兆丰年”,来年肯定好!
      虽然自己经常回乡下老家,也常与父亲谈话,但似乎只有这次聆听得更久、更认真一些,感慨也更多一些。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孙子,但见到这雪、这火,又真正找回了儿时的感觉。
      常回乡下老家看看老父老母吧,常常记得自己是儿子!
      把老爹、老娘接到身边吧,彼乐乐,独乐乐,离不开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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