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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那么一天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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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3月04日 09:07:28

总有那么一天

■ 张明/文  
                        
      朋友的女儿要去意大利上大学,忙着为女儿作各种准备的他一直显得非常兴奋。然而,当女儿真的远赴异国,他的情绪却一落千丈。那晚,我们在一起聚餐,席间他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女儿。微醺而返的途中,他说:回到家中,看到女儿的房间空空荡荡,才意识到女儿真的已不在身边,那时候有说不出的难受。我宽慰他:总有这么一天的,孩子早晚要离开我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想开点,过一阵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但在说着这些苍白的话时,我的心里却也是潮涨潮落。上学、出国、成家……在孩子的倏然飞离面前,哪一个父母不曾涌起过百转千回的难言情愫!
      心潮起伏的我,思绪越过了眼前的一切,回溯到与女儿初分离的那些日子。那时,女儿在河西上初中,离家太远,于是选择了住校。起初以为反正就在南京,每周可以回来,不会有太大的不适应。孰知,每天看到女儿的房间陈设依旧,只是不见她的人影,心情就会坠入渊底。那时候,我正赋闲在家,原本空落的生活更加寂寥,思念便很容易袭来。
      我慢慢地适应着与女儿的分离。后来,女儿上了大学,分离成为常态。随着年级的增高和毕业的临近,她经常和同学去外地拍片子,周末也常常不回来。我一天天接受女儿长大的现实,一天天接受即将来临的更大的离别。在外地,女儿不会主动联络我。给女儿发微信,她不会很及时地回我,常常是回了也是简单的“嗯”“对”“好”。我清楚地知道她正处在繁花相邀的人生驿站,她有许多自己要做的事,没有时间及时回应父母的担心和挂牵。正如青春年少时的我,也常常对父母的关心置之不顾,而今两鬓染霜才大悟彻醒。我从理智上完全接受了龙应台所说的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然而,作为一个有着鲜活感情、深爱着女儿的父亲,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情感从来没有停止过和理性的纠结争执。女儿上初中时,有个朋友说他上小学的女儿已不愿意坐他腿上了,感受着他的落寞,同样失落的我写下了一篇《谁把你的长发盘起》,为若干年后我终将把女儿交到她的白马王子手中而五味杂陈。一转眼,女儿已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时光去何疾啊!每当我在商场或旅游景点看到小女孩穿的衣服,忍不住要停下来用手摸一摸,想象着穿在幼小女儿身上的样子,想到她再也不可能穿这么小的衣服不觉惆怅,时光去何速啊!这种盼儿长又怕儿长的矛盾纠结,这种忽而欣悦忽而惘然的峰谷沉浮,这种时空凝固不知所处的自我迷失,这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柔肠九曲,天底下哪一个父母不曾有过呢!
      是的,总有这么一天,儿女将离开我们展翅飞翔,我们要学会目送。世上所有的相聚最终都要分离,父母儿女一场也不会例外。小的分离积成大的分离,近的分离拉成远的分离,做父母的心智也要渐渐成熟。人的成熟永无止境,“父母”角色意义上的真正成熟,就体现在目送儿女的旷达中。父母是弓,儿女是箭,我们总希望箭能射得又快又远,那么,就让我们祝福儿女多保重、早成功。儿女正处于人生的春天,进入秋冬的我们应当隔季笑看花开,流年淡对叶落。学会放下,学会放手,不要给儿女增加人生的负荷,不要为儿女疏于问候而耿耿于怀,更不要为索取儿女的回报而纠缠不清。我常常对朋友说,现在孩子填各种表格时,我们还是“家庭成员”,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们就是“主要社会关系”了,我们要适应这种变化,做一个“主要社会关系”应该做的援手之事、减重之事、添花之事,而不是以“家长”的身份做索要之事、增负之事、加霜之事,甚至要如丰子恺说的那样亲密有间,化成“友谊”和“邻谊”,让儿女在我们情深而又无私的目送中,轻盈飞翔,越飞越高。
      然而,也总有那么一天,儿女会回望我们飞回旧巢,我们要学会等待。虽然最终是分离,但我们总是父母儿女一场,这份千年修来的情缘是宇宙中任何力量都无法更改的。当我们的孩子为人父母,当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他们终究会体会到我们的心绪、我们的情怀。也许他们会常回家看看,也许只是偶飞回旧巢,但他们的心,一定会常常回到我们身边,他们一定会以同样博大的胸怀去包容自己的孩子。作为父亲的我,为女儿写下了那么多的文字,也许女儿现在无暇去读,但总有一天她会在夜阑人静的灯下翻阅我的万千牵挂,读懂一个父亲的万般不舍。在等待的日子里,不要埋怨嗟叹,不要空掷时光,让我们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安排好起居饮食,拣拾起兴趣爱好,联络上旧朋新友,落一个轻松自在,得一个安康祥和,让儿女在我们充实而又快乐的夕照下,安心前行,一路高歌。
      父母儿女一场,总有分别的那么一天,也总有重逢的那么一天。这个周末,外出拍片的女儿未能如期回来,然而,我做的羊肉汤依然在执着地等她。我拍了一张蒸腾着热气的羊肉汤照片,从微信发给她,留言:你在与不在,父爱都在。女儿回我一个灿灿的笑脸,远隔千里的父亲和女儿,就在这灿灿的笑脸中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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