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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智慧比权力重要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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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2月26日 08:44:38

沈从文:智慧比权力重要

■ 史飞翔/文    

    大学时就喜欢沈从文,读过他不少作品,后来写作时,甚至一度还曾模仿过他。我之所以如此推崇沈从文,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文字,更重要的是,在精神深处始终对沈从文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觉得在内心深处与他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生性善良、自卑自负、胆小怕事、隐忍敦厚。此前,我曾写过几篇关于沈从文的文章,也得到过一些同行的认同。今天春节又一次阅读了《从文自传》和《沈从文晚年口述》。阅读的结果是,再次加深了对沈从文的理解与同情,同时也对他曲折而又坎坷的一生有了一番新的认识与审视。
    再读沈从文,有三种复杂而强烈的感受让我久久不能忘怀。首先,沈从文是一位天分极高的作家,他个性天真烂漫,甚至带着一种野性。沈从文从湘西凤凰走来,浑身水淋淋,他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唯美主义者、理想主义者,同时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沈从文出身行伍,没读过几天书,刚学写作那会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用,但后来硬是跻身中国现代文学之林,且差点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其中除了郁达夫、胡适、徐志摩等人的大力提携外,更多的是沈从文的自学成才。沈从文之所以在文学上能取得如此成就,和他的性格有关。沈从文性格执拗,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打死也不改变,更不会跟风。对于那些当红的东西,沈从文总是本能地保持着一种警惕。沈从文的精神底色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主义外加天马行空的浪漫主义。
    其次,沈从文是一个矛盾体,他外表谦和、内心坚硬,自卑而又自负。说到文学创作,沈从文一方面极力地保持谦虚,一方面又不合时宜地抬高自己。沈从文晚年多次对人讲自己在文学方面没有资格。他说:“至于文学方面我没有资格,实事上没有发言权。我的书呢,1953年就烧掉了,再加上这多少年的变化,我在文学方面是绝对没有发言权的,绝对没有发言权。……大家都称我为作家的时候,我实际自己惭愧得很,我从来没有想当过作家,从来没感到过我是作家。我生平也没参加过公开讲演,从来没参加过。……我对文坛是完全隔膜的……我解放以后就已经离开创作界、文学界了。”与此相对应的是,早在1934年1月18日,沈从文在致张兆和的一封信中就写道:“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文章,说句公平话,我实在是比某些时下的所谓的作家高一筹的。我的工作行将超越一切而上。我的作品会比这些人的作品更传得久,播得远。我没有办法拒绝。”不仅如此,沈从文甚至还将自己与鲁迅相提并论,并声称自己的作品将永生。同样一个沈从文,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差,前倨而后恭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形势的变化?读到这,我想到西方一句谚语:“同样一个堂吉诃德,少年人读了会发笑,中年人看了要思考,老年人看了却想哭。”沈从文从一个月薪只有九元钱的小书记员混到一代文学巨匠,再到著名的文博专家,这其中所包含的巨大的起伏和落差,也许只能像佛经所说的那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最后,沈从文是一个充满智慧,但却内心寂寞、无限悲凉的人。所有的艺术家天生都是焦虑型人物,沈从文更是如此。沈从文虽然年少即爆得大名,但他实际上一生深处寂寞。他曾说:“我时常觉得异常寂寞。我需要几个朋友,那些老朋友却不同我谈话,我要的是个听我陈述一份酝酿在心中十分混乱的感情。”1949年元月,沈从文发出这样的忧思:“我应当休息了,神经已发展到一个我不能适应的最高点上。我不毁也会疯去。”当时连最亲近的亲人都不理解沈从文,可见其承受的委屈和寂寞。
    沈从文的朋友杨绛曾说过一句话,我以为这句话是解读沈从文一生的一把钥匙。杨绛说:“惟有身处卑微的人,最有机缘看到世态人情的真相。一个人不想攀高就不怕下跌,也不用倾轧排挤,可以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沈从文生前多次说过:“我一生从不相信权力,只相信智慧。”遗憾的是,相信智慧比权力重要的沈从文,终其一生也未能绽放尽其才华、智慧,他终其一生都是一个“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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