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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歌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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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1月29日 08:29:32

风雪如歌

□ 王洁/文
 
    何为英雄浮生?按照金庸古龙的逻辑,必有着江湖少见、常人莫测的品性或本事,饶是一生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也终得从容落日大旗、策马扬鞭而过。然而一部《水浒》,千奇百怪,各色人等各展风姿,却在一场轰轰烈烈的繁华过后也不能逃脱“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宿命。倘若细细回味起来,有那么几回别样故事,都发生在漫天风雪的背景之下,恰似老北京戏园子必挂的守旧一般,在一片苍茫中缓缓展开一幅“侠客行”的长卷。
    最为世人熟知的当是第九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了。忍着遭奸佞陷害、沦为囚犯之耻,忍着势利小人的白眼与欺凌,忍着与家眷相见无期的悲凉,安心落脚于偏僻的草料场,难怪金圣叹说林冲“算得到,熬得住”,隐忍不发的同时也能“把得牢,做得彻”。山神庙里,听见昔日挚友、今朝仇敌口中的毒计,纵使多少年的交情、多少日的忍耐也悉数而弃,积怨堪比洪流,一朝溃堤便不可收拾。花枪落处,尖刀出时,尽是伴着“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卷下来的一场大雪。雪中手刃仇敌,与这雪一样的酣畅淋漓。先前“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俨然是仍旧还处在朝廷体制中的安稳模样;而快意恩仇后,雪压草厅,林冲手起刀落了无牵挂,“被与葫芦都丢了不要”,在这火光风雪两相应的极致之境中,与心心念念的朝廷彻底做了诀别。诀别才有了新的起点,才有了后来的“林冲雪夜上梁山”,才有了众人陆续上梁山,才有了血性男儿故事的别样发展。
    “水泊之有众人也,则自林冲始也”到底是这场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成就了上山的林冲,还是林冲的忍无可忍成就了这一夜漫天的风雪?情节和场景早已融为一体,读来却浑然不觉:要不是来得愈来愈紧的风雪,怎会有这一场击杀?怎能显出仇恨之下的慷慨之气?怎会渲染出最后提枪上路的冷冽与悲怆?这一场雪,映着草料场的烈烈火光,拉开了“夜奔”的序幕。
    金圣叹为《水浒》绝倒,常叹施耐庵才子才气才情。单说同是风雪,到了武松那里,迥异于林冲的英雄身手,却是细细描摹一段叔嫂较量。风雪归人,这里一场雪却逼得武松耿介离家,又遥遥暗示了出后来落草的缘故。
    雪,能铺垫江湖豪情,亦能点染市井私情,更能为短兵相接的战事晕染场面。第六十三回“宋公明雪天擒索超”,亦有“彤云四合,纷纷雪下”,也不乏“日无晶光,朔风乱吼”,这雪来得凶、来得险,甚至于“彤云压城,天惨地裂”。金圣叹对此批点道:“写雪天擒索超,略写索超而勤写雪天,写得雪天精神,便令索超精神”,只此一句却道破耐庵文法。天气的变化与这次博弈的结局密切相关,正是那“二尺深雪”掩盖了吴用定下的计策,使索超糊里糊涂中了埋伏、落入梁山手里,“碎玉平铺作陷坑”,这场大雪之凶险写到此也尽够了。可偏生才子行文,往往奇诡多变,明灭不可测,这一场雪做了两场的布景。在索超被擒后,紧接着宋公明病倒,浪里白条张顺要去请神医安道全,可惜“时值冬尽,无雨即雪,路上好生艰难”,这风雪既是埋伏陷阱的巧妙掩体,又成了宋江性命攸关的重要因素。张顺“冒著风雪,舍命而行,独自一个奔至扬子江边”,寥寥几语,忠义之情跃然纸上。此时风雪状况不必细致道来,也令人不由心惊,猜测此情此景下,张顺还能否及时渡江、宋江还能否还能等得安道全到来?作者未描雪景一分,而雪下得正紧的情景却悄然而出。
    翻开一部《水浒传》,笔笔精奇,回回惊人,里面变化多端处经过多少人解读,至今仍新鲜可读。单拣这几个故事来说一回英雄气,倒也能看出这其中的妙处。但终究归于这一夜风雪,半生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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