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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年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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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5年03月06日 09:09:48

说过年

□  南舟/文    

      2015春节在家过年,时不时想起1970年的过年,转眼间45年过去了。
      过年说过年,那时想不到现在是这样过年,现在也难以想象那时过年怎么那么难?
      那时刚随家里走“五七”道路和落实“六二六”精神,在吉林省洮南县野马公社双合大队“上山下乡扎根落户”。许多年轻人或许不知道“五七”道路和“六二六”精神为何物,得稍微注解一下:前者是机关干部到农村去,后者是医护人员到农村去,那时不叫“白衣天使”,叫“白衣战士”。这一个道路一个精神,关键点是都得到农村去。那时的号召是,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知识青年也好、“五七”干部也好、“六二六”战士也好,在农村都可以大有作为。
      1969年小学五年级的我,哪知道上山下乡此一去的艰难,满心想的是野马公社一定野马满山,在广阔天地里可以纵横驰骋……可一路颠簸到了目的地,顿时傻了眼。迎接我们的是凛冽寒风,一片荒凉,根本没有什么野马奔驰,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农村孩子双手抄在袖筒里,满眼新奇围着我们坐的车。
      我们这些城里来的人,家家户户住进用泥拌草垒起的房子,每家还在门前大小不一地开了菜园子,“大有作为”的生活开始了。父亲每天去走“五七”道路,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母亲是“六二六”的“白衣战士”,随时准备送医送药给贫下中农。
      转眼一年过去,到了1970年的春节。
      记得庆祝春节的晚会是在“白衣战士”们创建的公社卫生院里。母亲的战友和父亲的战友都来了,那时候不兴叫同事。医院的院长讲了话,内容相当革命;然后“五七战士”和“六二六战士”代表分别讲话,内容也相当革命;接下来演出文艺节目,内容自然不仅相当革命,而且相当热烈。
      我作为家属孩子一族的男孩代表,演唱了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唱段《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那时嗓子还真好,唱得豪气冲天、志得意满,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天下事难不倒的共产党员。哪想到直到今天也没有实现入党这一光荣夙愿。
      我的演唱大受好评,晚会的奖励是一瓶医院自己调制的葡萄糖汽水。当时喝得那个美,没舍得一气喝光,忍着一点点抿着喝,延长着幸福的口感。
      晚会的精神会餐很振奋,接下来解决过年的物质需求,就不那么振奋了。
      记得家里有一小块猪肉,没有坚持到大年初三就吃完了。这块肉,是父亲从一老乡家买回来的。父亲说那老乡告诉他,这肉是吃粮食的猪肉,香!吃粮食的猪肉应该是什么样,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那块猪肉红红的、瘦瘦的。那时吃肉肥的才时尚,而且膘要一巴掌厚的,才是高大上。那时肚子里没油水,能吃上大肥肉块的菜,一准是共产主义的感觉。
      那块肉吃得快,也不全赖自家人。消耗量最大的一顿,是有两位贫下中农的加盟。在那个年代里,贫下中农是最光荣的称号之一。过年的时候,人家到你家拜年,一是看得起你,当你是革命的同路人;二是你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成果检验,被检验可视同接待当今领导慰问。这样一来,那块猪肉自然无法按计划配置,只好先满足客人了。那时贫下中农肚里的油水,也都是空空荡荡的。同病相怜,饭桌上父母还要力图装作慷慨大方,紧着给两位边夹肉边说:“吃,吃……别客气,锅里有的是!”
      随着肉的消耗殆尽,饭菜顿时反转到平时没油水的状态。本来想着过年了好好解解馋,结果大年初三就没戏了。当时那个郁闷啊,至今记忆犹新。年轻人看到这儿,可千万别笑话俺馋嘴,没出息,不就几顿饭吗?您要真这么想,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没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不知道真饿啥滋味;你没经历过肚里没油水,肯定不懂啥叫真馋!那可不是今天您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的尝新之馋。
      可就是那个局面,就是那个年,母亲还把远在云南的亲戚寄来的一包木耳打开,分成N个等份,用纸包好,给一起来的“战友之家”一家一家分送。那时候木耳何等珍贵!幸好在我眼里,木耳毕竟不如猪肉亲啊。
      那样一个艰苦的过年,当时不知为何艰苦,只当理应如此,哪知有“文革”正把国民经济拉向崩溃的原因。现在回忆那样的过年,只有默默地感慨了。
      回到当下的过年,昔日那份馋劲儿没有了,猪肉似乎也可有可无,吃起来总想着怕增加胆固醇。人啊,真是缺啥想啥,人总有那股馋劲儿多好,食欲旺盛的标志,一种口福。当然,可别是干馋,想吃没有,不知肉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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