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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走来时路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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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年12月05日 09:11:00

常走来时路

□ 张明/文      

      前天,在省会议中心开会。傍晚散会时,我没有选择坐地铁这一快捷的路线,而是沿着中山东路,走过明故宫和月牙湖公园,然后才坐上归家的地铁。这样做,只是为了重温我走过的路。
      也许是年岁渐长,也许是阅历渐深,对生活的感慨常常不请自来,对过往的感念常常袭上心头。不满足于忆念的飘浮和思绪的无着,我会在有时间有条件的情况下,去走走从前走过的路,温故而知新,思往日而知来者。
      18岁负笈离乡,在故都金陵走过的路总起来是三条:汉口路的求学之路,半山园的从军之路,北京西路的转折之路。每一条路都展现出不同的风景,这些风景转换成我的心灵山水;每一条路都给了我不同的滋养,这些滋养糅合成一个现在的“我”。
      双休日天气晴好的时候,或是下班后无事的黄昏,我愿意去汉口路母校的校园走走。当然,还会有许多次同学在校园的相聚,所以,母校的路纵然千变万化,我依然熟悉,仿佛从来没有离开。阳光温煦,微风拂面,学子涌动,书香袭人。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你会感到一种校园外没有的单纯、静谧和洁净,你会清楚地感觉到你就是一个学生,不想去坐班,不想写公文,不想那些职场的是是非非。此时,你就想能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听一堂课,安静地泡在图书馆里看一本书,任世上红尘滚滚、尘埃四起、喧嚣浪高。我是在鼓楼校区上的大学,但因为现在居所离仙林校区近的缘故,我会常常去仙林看看。新校区的路虽然没有走过,风景与我就读的校园迥异,但我知道汉口路和仙林校园的路是相通的,更知道母校的精神总是毫无二致的。走走学生时代的路,在感受青春意气的同时,激起的是一种进取心,一种学生才有的对于知识不足的恐慌,勇于迎头赶上的信心。
      走出校园,我携笔从军,在珠江路的东头和半山园行走了十多年。前几年下班的时候,或者是现今在那一带开会的时候,我总是会去重走过往的路,就像前天。那一带的景观无甚大变,所以我路路熟悉,还会遇到一些故交,亲切地打着招呼。初到部队时,不适应军旅生活,觉得枯燥无趣,觉得与自己的理想隔膜,好几次想打退堂鼓。部队诚恳挽留,师长深情引路,十多年过去,对部队竟有了家的感觉,而事实上,我的家也是建在这里的。走进大门,沿一号马路直行就是办公地,左拐就是我的家,“大家”“小家”一路相通,一线相连。有多少人,自从进了一个单位,一辈子都在一个岗位上。而我在这个大院,连同兼职和代职,竟在七个岗位工作过,为发挥我所长,首长和战友们煞费苦心。十数年的坚守,给了我军人的坚毅,那种也许在表面不甚流露的坚定;给了我学生时代没有的成熟和理性。军旅生涯更让我晓悟,只要你敢于尝试、挑战自我,不同的路可以连贯成一条通衢,真正是“条条大路通罗马”。走走从军时代的路,在漾起思念和不舍的同时,涌起的是一种感恩心,一种对所有在我生命最有活力、也最易萎顿年代给予我教益的师友们的感激之情。
      离开部队,我来到北京西路,开始了生活的转折之旅。朝辞城东,暮发河西,成了我日日不变的路线。我喜欢从大院门口坐公交到农场巷,然后从那里经由半山园、中山门、月牙湖到家,这样,从前走过的两条路便贯通起来了。现在,地铁何其方便,然而,我却会时常去走一走这条从前的路线,感受往日的心绪。那时候,上班从几分钟速达变为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身份从一个单位的主官变为一个处室的领导,地域和待遇的跨度都是那样大,一直自以为适应性很强的我竟然也多少有些不适,许多纷乱的心绪都是在下班的行走中与汗水一起排遣的。有一次,我没坐公交车,从大院一直走到中山门,用了足足两个小时。走啊走,走掉了对往日荣耀的留恋;走啊走,走掉了对现实处境的不满;走啊走,走掉了对未来前景的怀疑;走啊走,走掉了对人对事的清高。走走转折之初这条路,在泛起微微自嘲的同时,增添的是一种平常心,一种面对生活的变化淡然处之、做最好的自己的从容心态。
      前天,当我走到明故宫时,暮色已笼罩四周,但我的心依然明亮。我站定路口,左拐可到半山园,前行可到月牙湖,这两处都曾是我的家园。我仿佛看到当年自己在这里奔走的身影,看到家里那温暖的灯光。那时,我年轻而自信,清贫而勤奋,今天的路,就是靠乐于清贫、自强不息走出来的吧!于是,在这霓虹四射的夜晚,行走在来时路上,知足之心油然而生,警醒之心惕然而起,我清晰地知道我是谁,清醒地知道我从哪里来,清楚地知道前方的路该怎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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