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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菜地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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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年10月31日 08:57:52

妈妈的菜地

□  芦伟华/文   

我妈种了两块菜地,到这时节还是一片葱绿。有人可能觉得那是一片挺田园的风景,但那种诗意不是来自耕耘的精致,而是一种开垦的粗犷。
    夕阳西下,洒落一地暗沉的余辉。晚风将漫无边际的芦苇荡吹低了头,灰色连天接地。就在其间,就在我家乡特有的盐碱地上,那些巴掌大的菜地像石缝钻出的草,倚靠着一条条臭水沟而存活,生长得格外倔强。
    菜地虽然很小,但还是被不足30公分宽的田陇划分成了整齐的方格。这边棉花,那边萝卜,过去一点是包菜,旁边还有花菜、辣椒、西红柿,虽然每样都不是很多,但胜在林林总总。每天清晨,我妈都先到地里忙一会儿,除除草,或是捯饬一下塑料棚,一锨一锨地犁地,一瓢一瓢地浇水,很是上心。住在这个小区的人大都60开外,十之八九会烧荒种些菜,一半自己吃,一半留待周末,等在外工作的儿子媳妇闺女姑爷回来,给他们塞满车子的后备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付出,在他们看来是莫大的荣耀。
    现代农业使用的那些先进的设备,在这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踪影,他们往往本着最经济最便捷的原则,折腾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肥料池,挖一个两平方米的土坑,把平时家里吃剩倒掉的饭菜都沤在里面,或是将一些拔掉的菜叶子扔进去,久而久之,便是极为省事又管用的农家肥。又比如取水灌溉,把一只油壶剪开口,用钉子钉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上,变成舀子,挥动手臂,借助腰力,一勺一勺的水便从臭水沟里舀上来,顺着早已挖好的水路蜿蜒前行,直至浇满整块地。为了方便劳作,我爸还搭了六级台阶,铺上石板,从水沟到菜地。
    这种农活虽然粗笨,但“拙”中自有不经意的美景。那些大爷大妈用捡来的小木棍或是细竹子一点一点扎起来的篱笆上,牵牛花藤缠绕攀爬,绽放的紫色格外明艳。没有谁刻意去种,它是大自然给劳作的人们美好的奖赏,是生命的馈赠。这边,3岁的儿子正在姥姥的带领下拔着胡萝卜,一老一小嗨呦嗨呦地喊着口号。那边爸爸在教我怎么刨地瓜,找干裂而拱起的土块,挖下去就是。忙碌一阵后,我妈直起身,开始介绍她的每一块田地,那种不自觉的骄傲,就像是一位将军勒马巡视边疆,“这个菜花能长七八斤沉,那个白菜够吃一冬了,那个丝瓜还留了几根给你打汤喝,这个苦菊蒸着吃、包饺子都好吃……”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挺羡慕我妈,她无法享受大都市的繁华,但她有那么一块地可以朝夕相伴。在这里,她只需关注脚下,关注日出日落,关心一寸一寸长大的蔬菜,便可以收获到实实在在的快乐。而在这之前,我也曾羡慕很多人,比如自由自在的旅者,四处采风的作家,亦或深入战地的记者。这种羡慕一度扭曲成嫉妒,蚕食过我的心,让原本平静的生活蒙上厚厚的铁锈,每一次转动都十分地艰难。
    我对妈妈说,过两年搬去跟我住吧。她说,只要还能动就仍住在这儿。每年缴纳两百元的物业费,三四百的取暖费,自己种菜自己吃,生活成本很低。厨房外晒着成串的红辣椒,角落里堆好攒来卖的废纸壳,阳台有两袋满满的新棉花,还有一箩筐好吃的干豆角。怕两岁的小孙女闷,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两老一小围着方圆几里地转悠。天凉怕孩子冷,裹上羽绒服,抱在怀里,露出个巴掌大的脑袋,就像一只鸟儿。
    或许,每一种生活都有它独有的颜色,而要读懂并乐在其中,需要的是与之相匹配的智慧和生存之道。唯有被生活的酸甜苦辣浸透,而后变得圆润,与周遭的环境成为共生体,成为其组成的一部分,才能得到生活反哺般的馈赠,否则便只能游离其外,徒生白发。大多时候我们痛苦,纠缠,无奈,乃至向生活求饶,都源于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在这样那样的选择中走马观花,计较得失,感叹命运的诸般不公,而后垂头丧气,怨天尤人,以至最终作茧自缚。
    寻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是一个成长的过程,无法一蹴而就,它像一粒种子,从播种到结出沉甸甸的果实,需要走过很长的路。期间,谁也不知道太阳会不会灿烂,风雨会不会肆虐,蜂蝶又会不会失约,但只要不错过春风,不延误花期,不在秋季之前枯萎,就这样一路地走下去,心无旁骛,一定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菜地”。待满园“瓜果”之际,立于其中,志得意满,同样另人艳羡!要相信再贫瘠的土壤都可以绿意盎然,“Flowers bloom everywhere,even in the desert”!(到处鲜花盛开,即使在沙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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