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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木棉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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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年10月31日 08:57:18

不一样的木棉

■ 张北平/文
 
    早知南国有木棉,乃热带高大乔木,奇树奇花。1978年到北京上大学以后,有一年军旅作家李存葆发表中篇小说《高山下的花环》,很受热捧,读后方知木棉花还叫英雄花。
    如今身边出差多、爱旅游的同事朋友,见过木棉花的人或许不少。上网一搜索,得知它是广州、攀枝花和高雄的市花。但我想说的是,往前推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生活在省城贵阳的人们,知此树此花并亲眼目睹者,则不多。
    我与木棉有缘。初次得见,是在僻远的册亨,缘于27年前一次偶然的跨省之行。
    1987年,为贯彻中央指示,省里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民族政策、民族团结宣传教育活动。活动启动之前,领导要求相关部门组成调研小组,深入少数民族地区开展专题调研,提出加快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促进民族团结进步的建议,融入省委书记的动员讲话当中。是年3月中旬,我作为调研小组成员,与省直机关3位同志在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领题调研,临结束的时候,州里有同志介绍,与黔西南山水相连的广西百色地区也是少数民族贫困地区,在扶贫开发上有经验值得学习。于是,调研组商定:再用两天时间,从州府兴义经安龙、册亨,过八渡渡口到毗邻的百色地区做一些补充调查。
    记得那天中午,一出册亨县城,东风桥外窄窄的砂石路边,几株高大的行道树撞入眼帘,令人精神一振:二三十米高的大树上,无一片绿叶,全是鲜花,一树彤红,如祥云灼灼欲燃。这就是我早欲一见的木棉花了。虽说一晃而过,却是亲眼得见,印象十分强烈。去往秧坝、乃言的山路上,走一段路,时不时又会见着几株争相吐艳的木棉。
    车至乃言,已是下午3点左右。54公里山间公路,竟然跑了近3个小时。蒙蒙细雨中,山连着山,延绵不见尽头,眼界之间,雾霭弥漫,人烟稀少,只见着几辆拉煤往广西去的超重卡车,在狭窄不平、泥泞坑凹的山路上缓慢爬行。一路摇晃过来,坐车人和驾车者无不腰酸背痛,疲倦不堪。于是,有人提议停车方便。
    当时的乃言,虽是乡政府所在地,又小又荒凉,感觉很是冷清。路坎上,稀稀落落立着乡政府、供销社和小学的几间砖房。路坎下,横斜不平散布着十来户干栏式的布依族民居。尽管冷清,在那偏僻的大山深处,乃言却是册亨县城到八渡渡口之间可供选择的最好的歇气、加水、方便的地方。车靠路边停下,下车朝坎下十米开外一户布依民居走去,儿时在兴义马岭河畔瓦嘎布依寨外婆家生活的经历,使我很容易就知晓,右侧半敞着顶的猪圈,就是我要找寻的方便所在。低头放水之际,摇摇脖子松松筋骨,不经意间抬头一望,甚是惊诧——就在我头上,离地一二十米,渐次铺开大簇大簇的木棉花,两株挺拔的木棉树似两把巨大的红伞,罩住了我,罩住了周围一两百个平方的田地。发达、健壮的枝条上,没有树叶,全是花朵和花苞,碗口大的花朵鲜艳炫目,繁花似锦,含苞怒放——正是在此一刻,我第一次感知了什么叫“怒放”,或者说“怒放”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这穷乡僻壤荒野之间,英雄花昂首怒放,用今天的流行语描述,那真叫震撼!接下来,自然而然的动作,便是举起随身携带的傻瓜相机,向着空中“咔嚓”“咔嚓”,前后左右不同角度,拍下十几张木棉花。
    本以为,册亨如此遥远,我与木棉花就此别过,怕是再无交集。不曾想,傻瓜相机拍下的那几张不甚清晰的木棉花,会引伸出另一段令我难以忘怀的故事。
    1991年初,我做了省城一家机关刊物的副主编。那还是没有个人电脑、大多数人不知网络为何物的年代。甫一上任,我便想好好表现,露上一手,一想让死板的机关刊物出一点彩,二想为刊物创刊三周年添一些喜气。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我想到素有交往、几度合作的贵州民族报美术编辑蒙家敏先生。蒙先生是个勤奋、厚道、谦和、好酒的老夫子,中国画专业科班出身,1965年毕业于贵州大学艺术系,师从当代贵州画坛四大名家宋吟可、王渔父、孟光涛、方小石先生,曾多次跟我提及,学艺期间多得方小石先生指点与教诲,心存感激。想起此事,我便跑到报社与家敏兄商量:可否为我引见方老先生,替刊物三周年庆求一幅画作封面?家敏兄闻听我言,说是好事,理应帮忙,遂应允替我联络。大约过了两个月,终于引我至石板坡附近小巷里方先生家中。
    23年前的方先生,年已八秩。退休20年在家,凭着对生活的热爱和自家的兴致,这位80岁的老人天天以画画、写字、治印为乐,过着近乎“隐士”的生活,皆入化境。十几平方米的客厅里,摆放着几件简单的家具,先生一身蓝色棉布夹袄,浅坐在沙发上。虽说面容清癯,体形清瘦,但精神极好,谈兴亦健。听家敏介绍我是兴义人,没想到老先生竟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说起抗战以后在兴义教书的一些往事,一些兴义中学的旧闻,一些民国时期的风物习俗。当我提出想请先生为刊物三周年庆画一幅作品时,老先生毫无推却之意,立刻爽快答应,还很热情地问我“想画什么呢?映山红?要不山茶如何?”看到先生如此厚爱,我胆子一下子大起来,冲口而出“可不可以画一幅木棉花?”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真真是没有搞明白怎么会突然飙出要画一幅木棉花的想法,这才感觉,如此要求过于唐突。然而,再次让我没有想到是老先生接下来的话:“木棉花我见过,但我没得画过。我见过木棉花,那还是解放前在兴义教书的时候,在南盘江边见过。几十年过去了,花形、花苞、花瓣、树枝是什么样子,已经不大记得。”听先生如此一说,我那颗悬起的心这才轻轻落下来,很高兴地又飙出一句“我有木棉花照片。前几年在册亨照的”。老先生喜上眉梢:“那好,那好。你拿来我看看。木棉花喜气,画这种没有画过的东西才有意思。”言语之中,流露出“举前贤之未及”的意趣和兴奋。
    十天以后,我从方先生那儿取回一幅半张宣纸画的“木棉喜鹊图”。六七枝报春的红花,绽放于画面右上部分,两只喜鹊,欢叫于木棉花与左下角的迎春之间,花枝尽兴舒展,喜鹊神态自若,迎春生机盎然,真是一幅佳作。这件作品重写意,弃雕饰,构思巧妙,用笔极其简练,红花和花苞的颜色丰富而有层次,与下端的绿叶迎春形成强烈的对比,笔墨精到,明快奔放,色艳境殊,自然天成,既流畅又凝练,令我爱不释手。当年9月,这幅画自然成了纪念刊的封面,寓意美好,活色生香,喜气洋洋,效果颇佳,获得诸多好评。
    这便是我要说的关于册亨、关于木棉的故事。一幅不一样的木棉花的记忆。
    说到有缘,还要续上一段文字——两年半过后的1994年初,我非常意外地成了册亨人,从省城到这个边远的小县任职。记得第一次下乡,便与县委书记罗用能一起到最边远、不通公路的百口乡检查村寨消防和森林防火工作。行走的路线,是经秧坝、乃言、八渡入广西田林,往东绕到百乐乡,再渡南盘江折回贵州册亨地界,然后步行几十分钟到借用民房办公的百口乡政府。这次百口之行,恰巧也是3月中旬。途中,在乃言歇气的间隙,我特意走下路坎,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去看那两株记挂于心的木棉树,那满树红彤彤的木棉花,正迎春怒放。
    如今写册亨,写木棉,均因了一个“缘”字。延伸到“木棉喜鹊”,还是一个“缘”字,是借木棉为题纪念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方小石先生。方先生2012年5月25日于贵阳仙逝,得享102岁高寿,德艺双馨,功德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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