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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眼神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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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年09月12日 09:07:54

父亲的眼神

□ 李坤道/文   

    父亲在遭受三次脑血栓后,躺倒并且失语了。竟日忙碌劳作又寡言少语的他,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了“退休”生活。
    出院这天,正是他74岁生日。头天傍晚,济南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个不停,到莱芜百余公里山路,风雪迷漫,交通堵塞,我和妻子开车用了9个多小时才艰难到家。到医院时,父亲正斜靠病床,见到我们眼睛一亮,身子费力向上簇拥,试图立起身来,无奈不能站起旋又垂下头,耷拉着眼皮,神态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又羞于认错的孩子。二弟说,昨天知道你们要回来接他出院,今天一早就呜里哇啦闹腾,一直瞅着门口。听了这话,我心里骤然一紧。父亲本就不好言语,而今失语更无法表达,他浑浊的眼睛一闪,分明透露出一种高兴和满足;而以他平日里不愿麻烦人的倔劲,他的急躁应该是对孩子路途的挂牵,也许还有给家人“添乱”的自责。
    在我童、少年的记忆里,父亲的眼神里填满了怯弱和挣扎。父母拉扯我们兄弟姊妹6个孩子,贫困使他们饱受歧视,艰辛倍尝。生产队挣工分时候,母亲有精神疾患,全家就他一个劳力,他拼着命拣队里的累活、脏活干,推石头一次能装千余斤。我放学后到田里给父亲送饭,一般是窝头或煮地瓜干,他怕人看不起,总是躲到地角去吃。1974年,麦黄时节,母亲生下我三胞胎的弟弟妹妹。由于实在养不起,在刚满月时,母亲就把一个弟弟送人。几个月后,这个弟弟夭折。那时正农业学大寨,父亲白天像疯了一样,挖河推土,拼命干活,回到家里,好似气力耗尽,两眼无主,默然无语。有两件事至今在我脑子里磨灭不掉,且随时光流逝,迹痕愈深。一是每年村里年终决算张榜,父亲的名下总是欠粮户,大队的喇叭只要一喊父亲的名字,他就吓得不敢出门。二是我好像很少放开肚子吃过一顿饱饭,甚至到考上高中,仿佛更加饥饿。那年,在我上不上高中这个问题上,父母发生了激烈争吵。父亲急切盼我下学,帮他干活养家;而母亲却在我身上寄托了她无限希望,又担心不让上学将来我会埋怨她。争吵持续几天,母亲请来大舅调停。大舅说:第一学期五块钱学费我拿;第一年学习不行就退学。父亲妥协,一声叹息,眼神甩出一股委屈和失望!
    快入学了,父亲到南山砍了一根木棍,把它修理成扁担,给我挑行李用。我局促地站在他身后,看他一双粗糙的手,如蹩脚的木匠,反复把弄打磨,就像把所有希望一刀一刀地刻录在上面,又似把千斤重担一点一点地为我剥去。由于住校,姐姐每天摊的煎饼得先积攒够我一周伙食,剩余才是家人的奢侈食物,生活不仅没有因我长大而改善,反而有所降低。我家离学校近20里路,中间还要经过一个叫老虎岭的山岗。早晨5点,是深秋很黑的时辰,我背着煎饼,提着咸菜罐,向学校赶去。羊肠小路的两边是深不可测的玉米地,秋风吹得玉米叶沙沙作响,路边间或冒出的木头电线杆,看上去像忽然钻出一个人。可我总觉得身后有父亲跟着,竟然从来没有害怕过。
    高考过后,漫长的等待。母亲紧张得天天烧香拜佛,领我找人算卦,父亲却似乎很平淡,照样每天忙活他的地。收到录取书,母亲故意装出很悲伤的样子诳父亲:“孩子没考上!”父亲听了,先是一愣,眼睛盯着手里的锄头,若无其事地嘟囔:愿意学就再复习,不愿上就下地吧!
    我要到南方一座城市上学。父亲的眼神里,充盈着遥远的希望和现实的无奈。我打点行装,父亲给我捆扎被褥铺盖,捆好放开,反复几次。他嘱咐母亲给我带上点煎饼、咸菜,说南方饭食不习惯,又让姐姐把当天卖菜的钱也拿出来,凑齐170元整数,说穷家富路,别受难为。
    天气转凉,在学校喝着热乎的大米稀饭,吃着喷香的白面馒头,我对父母的担忧却愈收愈紧——父亲扎的秫秸篱笆还能否抵挡住猛烈的山风?旷野中破落老屋里那盏嘎斯灯是否还有燃料?父亲不在家时胆小的母亲和弟弟妹妹是否会害怕?那时,我们县掀起打狗运动,夜里只听得鸡叫,闻不到狗咬。运动过去,母亲盼望家里能有条狗,看家、护“院”、壮胆,但小狗在当地已经很难淘换,这也成了我在学校的一件心事。事有巧合,进入初冬,我们学校工地上的一只看家狗生了一窝狗崽。同学和工地的人商量,用5斤饭票换了一只狗崽送我。我给父亲发电报一封:“同学送一犬,速来取”。孰料,电报被家乡邮电局翻译成“同学送一圈,速来取”。电报被村里人捎回,父亲正向地里运肥,他问这“圈”是什么东西。我的一个堂兄说:是不是大兄弟出事了,同学给送了花圈?众人七嘴八舌,皆以为然,父亲呜呜大哭,独轮车扔地里就向家跑。结果,大舅带着母亲和我二弟,向我上学的这个城市奔。母亲在徐州挤不上火车,给列车员跪下,说“俺孩子没了,行行好让俺上去吧!”两个列车员硬把母亲塞到了车上。母亲在学校操场一把抓住我:“你这不是好好的!你爹在家里眼都哭肿了!”寒假回家,父亲似乎不经意地说:有事写信,电报一个字好几毛钱吧?
    几年过后,我来到省城工作,家庭境况慢慢好转。我和妻子数次请父亲来济南看看,他都以各种理由坚决回绝。1998年冬天,我搬到一套稍大点的房子,妻子下令:不管老头儿怎么说,一定动员他来。我以和妻子都出差,孩子无人照应为名,把他骗到济南。头两天,我陪他看了黄河,转了公园,还拉他到省政府大院兜了一圈。这个城市的景物、生活,在父亲眼里,一切都不可思议,格格不入,他四顾不暇,又茫然无解。晚上他睡不着觉,嫌床太软,屋子矮,夜里不敢咳嗽,白天没活干,没人拉呱,闷得慌、闲得慌、憋得慌。他早晨5点悄悄出门溜达,结果迷路,越走越远,幸遇热心人送回。晚上他喝着闷酒,毫无商量地说:“天冷了,家里的炉子得收拾,地里收的白菜也怕冻,我得回去!”
    父亲这多半生没有出过远门。2010年我女儿到青岛上大学,我和妻子许诺一定陪他去青岛看大海。也确实由于工作忙,这话一放就是两年多。去年夏天,我和妻子回老家,要拉上父亲去青岛。可无论怎么劝,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门口栏杆,就是不走。我把轮椅搬上车,母亲也吓唬他:你要不去,家里也没人管你了。父亲无奈松开手,脸上两行老泪缓缓流下。在女儿学校,他很兴奋,一直仰头对着他孙女的宿舍张望。在校园照相,女儿扶着他的肩膀,他端坐轮椅,犹如一尊雕塑,极力配合。在海边,我把轮椅架到离海水最近的地方,妻子忙着给他照相,随行的孩子一眨眼就冲进了海水中嬉闹,父亲嘴里呜里哇啦,左手到处比划,妻子问这问那,猜不出他什么意思,父亲也垂头丧气。待到我把几个孩子从水里赶回来,他才用力点了点头。一阵急雨突如其来,我背起父亲就跑,可沙滩上实在跑不动,他左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像要拼尽全力帮我。青岛之行,我和妻子五味杂陈,唏嘘不已,有了却心愿的轻松,更多搀杂着“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感慨愧疚。我不能完全揣摩出父亲的心思,或许他的心情更加复杂,抑或简单的只有一条,那就是怕给儿女添麻烦,怨恨自己不能动。
    怎样概括父亲的过往人生呢?我试作如下结论:童少年战乱饥苦挣扎无助,青春季分门立户了无所依,壮年时拉扯孩子熬煎无期,劳作复劳作,忙活复忙活。永远记挂子女,年老“不会”享福,小病从不在意,躺倒才算休息!
    父亲的眼神,不仅串联起我对乡村生活的大部记忆,而且常常引起我对后来生活的沉思——坚守自己,倾力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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