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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旬老人的记账情缘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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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年05月23日 09:14:41

八旬老人的记账情缘

——叶滋茎到访中国统计资料馆侧记
□ 程名/文

    2014年5月14日上午,中国统计资料馆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81岁的荣誉记账户叶滋茎。他从江苏镇江远道而来,探望“远嫁的女儿”——捐赠给国家统计局的34本、长达47年的记账资料。
    说起捐赠这些资料,叶滋茎并不否认,一开始是非常“舍不得”的。2013年9月,国家统计局资料中心获悉,江苏镇江的记账户叶滋茎从建国前就开始记账, 一直坚持至今,并保存有“文革”以来的历年记账资料,便前往征集。去之前,曾通过镇江调查队了解过叶滋茎的捐赠意愿,老人很干脆地表示,资料还是由自己保存为好,最多只能拿去复制,原件“百年之后”再说。
    但通过一番深入交谈,情况发生了逆转。当了解了中国统计资料馆在全国乃至国外统计界的地位和影响,以及捐赠记账资料的意义和作用之后,叶滋茎最终同意将毕生心血悉数无偿捐出。
    2013年11月,马建堂局长在江苏调研期间,专程赴镇江看望叶滋茎,接受了他的捐赠,并向他在平凡中铸就的不平凡表示敬意。为使老人放心,马建堂邀请他以后可以随时去中国统计资料馆,像看望自己出嫁的女儿一样,看看他心爱的记账资料保存得如何。
    于是,便有了此次北京之行。
    在资料馆展厅,看到自己的记账资料被妥善保管,叶滋茎既感欣慰,更觉放心。
    10点半,叶滋茎走进411会议室,与资料中心全体干部进行座谈。在聊起半个多世纪记账的点滴往事时,老人娓娓道来。
    他出生在浙江慈溪,父亲是做药材生意的,平时少不了拨拨算盘,盘盘账目。耳濡目染之下,全家人都爱上了记账,叶滋茎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记录着自己的日常花销。就这样,记账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1949年8月27日,16岁的叶滋茎走上工作岗位,他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本用来记账的工作笔记。当时并不曾料到,记账这个习惯将陪伴他60余年,他笔下的一个个数字将走出纸页,进入人们的视野。
    其实,记账资料原不止这34本,1949-1965年的账本在文革“破旧立新”的口号中,被烧得一本不剩。这给他不小的打击。历经种种劫难,心灰意冷,就此收笔本在情理之中,可叶滋茎没有屈服。“他们烧他们的,我偷偷记!”老人如是说。
    一执着,就是47年。这才有了摞起来近半米高的记账资料。
    翻开,打量,审视,阅读,封面经过岁月洗礼已微微泛黄,但上面的笔迹仍然清爽。从家庭负债需借钱周转,到存款破万元,再到突破10万元……这是一部以普通百姓为主角的“数字史”,它从单笔账中走来,逐渐累积成为中国国力不断增长的真相所在,并在很大范围内引起了关注,媒体对叶滋茎记账经历的报道,一时间铺天盖地而来。
    “《焦点访谈》、《经济半小时》先后都来过”,叶滋茎用掺着宁波口音的镇江话笑道:“有人问我,这样赚不赚钱?哪里会赚钱,还倒贴。有一次电视台说要拍年夜饭,要求菜品丰盛、种类齐全。我们自己掏钱,买了鸡鸭鱼肉、大虾,准备了一桌。拍了一次他们觉得不满意,又来重新拍,结果置办了两次年夜饭,吃了5000多块。拍摄时我穿的唐装,还是剧组借来的,穿完又还回去了。接受了那么多家的采访,就收到过两次‘报酬’,一共330块,我账上都记着!”虽像发点牢骚,但幸福溢于言表,俨如自家孩子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座谈的一个多小时里,大家一反以往听报告、念文件时的不耐,仔细捕捉着老人不太好懂的“镇江普通话”讲述中包含的一个个有趣细节,被老人诙谐的语言和他与记账资料的“亲密”往事所吸引。
    说到记账的好处,叶滋茎讲了两个故事。
    1967年,全国开展清查“五•一六”分子。在隔离审查中,有人一口咬定他参加了南京砖瓦厂武斗事件。他通过账本上记载的在外用餐账,查出发生事件当天他正和别人在外出差,当时与谁在外面吃的饭、吃饭花了多少钱都有记载,能一一找到证人,用确凿的证据为自己“平了反”。
    还有一次,他被派往苏联考察学习。在从列宁格勒到莫斯科的途中,行李被盗窃一空,没有任何证件,几乎回不了国。由于出国期间他仍坚持每天记账,虽然账页和单据都不在了,但每天的开支在脑海里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他凭回忆写出了被盗的全部物品和各项开支金额,经有关部门认可,才顺利归国,还免去了对20多万元的花销全额赔偿的厄运。
    上到“国”,下到“家”,记账给叶滋茎带来的不仅是“幸运”,还有快乐与和谐。由于每笔收支都要入账,夫妻间都不留私房钱,互相信任,互相尊重。
    对记账,叶滋茎可以说达到了“苛求”的地步。某年某月某日,跟谁、在何地吃了饭,都有谁参加,甚至谁付的钱,他都会详详细细记下来。外单位请他参加技术鉴定,评审收入也全都进账。单位发的福利像茶叶、水果之类,皆赫然在目。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都发出“这都要记!”的惊叹。老人自嘲道:“估计以后没有人敢请我吃饭,也不会有单位敢给我发东西了。”
    “苛求”还表现在他对子女的言传身教上。还是上世纪60年代的时候,一次,他叫大女儿去“老虎灶”打开水,一分钱一暖瓶,给了她两分钱。女儿回来后,他问还有一分钱呢?女儿不乐意了:给我买块糖吃不行吗?他说,就是一分钱也要记账!
    记账让他心态平和。每次翻看账本,看到收入逐年增加,开支从解决温饱到穿用享受、文化娱乐,密密麻麻的“幸福数字”让叶滋茎感到很知足,对国家、对生活充满了感恩。
    从个人账,到家庭账,再到国家账,老人用不无浪漫而又无比务实的笔调,记录了中国人在发展中的自豪感。他曾两次(1985-1987年、2002-2006年)被抽中成为镇江市城镇住户调查记账户;2002年受聘担任镇江城调队特约调查员,每天的记账均一式两份,一份自己保留,一份送给城调队供统计分析用;2004年他买了电脑,准备利用两年的时间将全部账目转录成电子版,后来在南京大学一位研究生的帮助下,老人的计划提前完成。也正是这份资料支持了这位研究生完成博士论文,并顺利进入北京大学博士后流动站,后来还以记账资料为研究对象,出版了《社会转型与消费革命》一书。
    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一个多小时的座谈很快接近尾声,听者却还意犹未尽,沉浸在对老人讲述的回味中。
    不同于往日的“统计大讲堂”,不同于之前的“月末讲坛”,这里没有专业深邃的统计知识,没有逻辑严谨的分析报告,但数据的魅力,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绽放着光彩。
    有人说过,统计就是用数据来记录历史。叶滋茎用自己一生的实践为这句话作出了最好的注脚。80多岁的他,身体健康,心态良好,记账仍是他乐此不疲的爱好,他的账本还在不断增厚,这段数据历史还在不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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