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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曙光的产业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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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7月11日 08:49:10

期待曙光的产业

——江西东乡县木薯业发展调研札记
□ 芦伟华 陈娜/文

    2011年夏天,初到东乡县圩上桥镇,当时马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作物,叶子细长,手掌状支棱着,一眼望去无边无际。问及农户,答曰木薯。5年后故地重游,田野里依然绿意葱葱。车子驶过,花生、大豆、芝麻、冬瓜茁壮成长,唯独木薯不复踪影,偶然一见也是稀稀拉拉的。曾经风光一时的“木薯之乡”竟悄无声息地“变脸”,我们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懒人”作物
    木薯也称南洋薯,在全世界热带地区广为栽培。块根呈长圆柱形,头部稍尖。因茎叶有毒,不宜生食。可制作淀粉,用于工业生产。2005年,以生产变性淀粉为主营业务的江西雨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解决原材料的问题,从广西武鸣县引进木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圩上桥镇等几个地方开展了试种。
    “效果非常好。”副总经理黄中阳感慨地说,“我们的亩产比云南、广西这些主产区还高0.1-0.2吨。就连国家木薯首席专家李开绵都说在东乡这样的温带地区,而且是内陆气候,居然能把木薯种得这么好,不敢想像。”交谈中,黄中阳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对于当年引进木薯这一举动,作为参与者的他依然骄傲,“我们的木薯是一年季,海南、广西有的是两年季。那年我去白沙参观,看见他们房前屋后都种了木薯,拔起来一看,呦,这么大。一问,前年的。虽然我们气候条件比不过人家,但是管理跟得上,舍得下肥料,土质也好,所以亩产高。另外,我们的木薯是早熟品种,成熟期遇到些小霜冻会促使淀粉往根茎里积累,使得含量更高。”
    相较于其他作物而言,木薯其实最适合“懒人”种植。3月份栽下去,11月霜冻前拔出来就行。它的病虫害很少,不太需要管理。这期间大半年的时间农民还可以外出打工。而且木薯不与人争粮,不与粮争地,荒山荒坡这样的边际性土地最为适合,耐旱耐瘠,生命力异常顽强。
    圩上桥镇木薯推广站站长胡国华带我们参观他的田地。其中有一块田里木薯间种着百合,而另一块田里只有百合。见我们疑惑,他解释说:“这是示范田,看看木薯能不能跟其他作物套种。现在确定了西瓜、冬瓜、大豆、花生这4种作物都可以,百合还在实验。有一年我用木薯套种冬瓜。冬瓜吃不了的肥料,木薯可以全吃掉。而且木薯拔出来以后剩下的根茎又可以留做肥料。一亩地里冬瓜收了1万斤,木薯收了2万斤。除去两千块钱的成本,可以赚到8000块。也不是所有作物都能跟木薯套种,芝麻就不行。一来芝麻不需要那么多肥料,二来种芝麻生长时间比木薯晚2、3个月,会被木薯挡了阳光。”
“倒V型”的发展趋势
    2005年木薯引进之初,雨帆公司在东乡县10多个乡镇设立了推广站。身为站长之一的胡国华试种了200亩,引得农户都来问。于是他把大家带到地里,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拔。怎么种?怎么管?产量多少?效益多少?一笔一笔算得一清二楚。第二年,胡国华推广的木薯种植面积达到1800亩,翻了9番。随后越来越多的农户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开垦荒山荒坡。2010年,圩上桥镇木薯种植面积飙升至5600亩。此时,一个以东乡为核心,辐射鹰潭、南昌、上饶、抚州等四市十多个县(市、区)的10万亩木薯种植基地拔地而起。胡国华的手机铃声也改成了“木薯之乡欢迎您”,大家抢着给他送瓜果,希望可以多拿订单,多种木薯。
    2011年前后,雨帆公司从老厂搬迁至新厂,淀粉生产线并没有随之更新,故障时有发生,供需矛盾开始凸显。11月木薯成熟期,前来送货的农户排了1公里长的队伍,除了雨帆公司又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销路。“太辛苦了,一天一夜都在维持秩序。农民也急,霜降后木薯就要烂在地里了。”胡国华摇摇头,“第二年,花生那些作物行情挺好,农民就都不种木薯了。”2014年圩上桥镇推广的木薯种植面积直降到3000多亩,今年只有1000多亩,几乎回到起点。
    近3年来,国家环保力度持续加大,很多小的造纸厂、纺织厂相继倒闭,而作为上游产业的变性淀粉厂也纷纷关停,雨帆公司木薯淀粉生产线停止使用,不再给农户下订单。今年,胡国华的木薯只能卖给余江的佳佳福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从东乡运往余江,一吨木薯运费50元,人工装卸费120元。除此以外种植木薯每亩地租金100元,种苗费90元。佳佳福公司每吨收购价也不过500-550元。基本上是不赚钱的。老百姓很实在,不赚钱他不会去种。”
“好事多磨”的乙醇燃料项目
    到达雨帆公司刚好上午9点半,厂房不见人影,燥热扑面而来。黄中阳正打算去中石化江西分公司洽谈项目,那是2014年1月国家发改委核准的利用木薯生产非粮生物燃料的10万吨/年燃料乙醇项目。整个项目共需资金4亿多元,中石化出资70%,雨帆公司出资30%。
    时隔两年半,项目进展仍停留在“核准”二字上。黄中阳解释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是国家能源改革的重点项目。我们正在积极促成这件事,公司的资金基本到位,征地已经完成,部分设备进了厂。不管中石化最终是否会参与,我们都要推进,规模不改。而且这只是一期,二期规模是20万吨。”
    燃料乙醇是一种新型的清洁燃料,按照一定比例添加到常规油品里可制成乙醇汽油,可有效改善油品性能和质量,降低一氧化碳、碳氢化合物等主要污染物排放,是目前世界上可再生能源的发展重点。欧盟、美国、巴西等国家都在广泛使用,我国也在多个省市大力推广。乙醇汽油年均消费量已约占汽油消费总量的1/4。
    “江西的汽油年消耗量是300万吨,需要30吨燃料乙醇。以后一旦在江西推广,可能就叫93号、97号乙醇汽油了。现在公车改革,买私家车的越来越多,对燃料乙醇的需求就会越来越大。这个项目可以带动地方经济,增加农民收入,带动就业。一旦运行起来,工人加管理人员就是三四百人,生产木薯几十万亩。年消耗鲜薯80万吨,农民毛收入增加差不多5亿元。另外,物流业、服务业、制造业都能带动起来。”对于市场前景,黄中阳充满期待。“目前,我们跟南昌大学、江西农业大学、江西师范大学都有技术合作。一旦燃料乙醇项目落成,会引进大批人才,对整个东乡生产力提高、科技发展肯定有带动作用。”
    2016年,雨帆公司变性淀粉年销量由4万吨降至1万吨,市场前景并不乐观。但燃料乙醇项目就像一针兴奋剂,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大家一起努力,说不定东乡就不只是农业大县,而是工业大县了。”黄中阳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产业模式
    调研过程中,谈起东乡县的工业,大家都很唏嘘。改革开放前,东乡县就有了磷肥厂、铜矿厂、化肥厂、过磷酸钙厂、糖厂、水泥厂、制药厂,基本的民用物资东乡都有。历史总是会在某个环节惊人的相似。现在的雨帆公司与木薯的关系跟以往糖厂与甘蔗的关系几乎如出一辙。糖厂繁荣那会,买糖都要批条子,一时风光无两。周边的农户都争着种甘蔗。到了收割季节,哪个乡镇什么时候砍,哪个村什么时候送,都要事先计划好。即便如此,排队的农户还是多得不得了。现在糖厂倒了,甘蔗也消失殆尽。
    东乡木薯业的“曙光”现如今都系在雨帆公司的一个还未落地的项目上。“这个项目是一定会推进的,如果进展顺利,明年年底就可以试投产。”黄中阳打着包票。而胡国华则担忧着,“就算项目落地了,到时候会不会还有那么多地、那么多农户种植木薯,也不一定。”
    “龙头企业+农户”的模式是目前我国推行农业产业化中最为普遍的一种形式。而订单式的契约又是这种模式中最常见的联结方式。企业与农户各自独立经营,企业出于保证原料供给、降低市场交易费用的目的,农户出于降低市场风险、降低生产和交易成本的目的。一方面,在农民组织化程度较低的阶段,企业往往更具主导性和支配性,而农户对企业的过分依赖使其只能被动接受价格的变化,甚至面临农产品的拒收。另一方面,“就图赚钱”的农户习惯于“用脚投票”,在种植方面往往会出现一窝蜂上、又一窝蜂下的不理性行为。在供需基本平衡的情形下,企业和农户可以做到互利共赢。但在供求失衡、市场前景不明朗、价格不稳的情形下,企业和农户也有可能互损,由此导致一个特色种植业的兴衰期往往不过一二十年。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经济作物发展至今,战胜了自然环境,却常在市场的风云变幻中“感冒”生病。以特色产业促进农民增收之路,需要政府部门的科学规划,需要社会诚信体系的不断完善,需要组织模式的推陈出新……还有很多课题值得我们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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