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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振兴看创新_中国信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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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年09月19日 08:41:33

二次振兴看创新

——话说东北地区经济发展
■ 李敏/文
 
 
      8月22日,我国出台新一轮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战略的决策部署,并印发了《推进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三年滚动实施方案(2016-2018年)》(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实施方案》重点围绕着力完善体制机制、着力推进结构调整、着力鼓励创新创业、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四大核心任务,总投资达1.6万亿元,重点投资于对东北振兴有全局性重要影响、能够有效补短板和培育新动能的重大项目,主要涉及交通能源、水利、工业、农业、城乡建设等多个领域。在国家发展改革全局中,东北振兴的战略地位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那么,《实施方案》将给下滑严重的东北经济带来什么样的利好?
 
“共和国长子”遭遇寒冬
      早在上世纪30年代,我国东北便建立了较为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城市体系。新中国成立后,东北一度成为占新中国重化工业份额90%的工业基地,辽宁省也被誉为“共和国长子”和“东方鲁尔”。
      作为“共和国长子”,东北地区在改革开放前一直是我国工业化、城镇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但是计划经济下的产业模式无法适应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需要。上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和民营经济的快速兴起以及轻工业和中低端制造业的迅猛发展,国家在政策上进行了调整,大批国企被关停,东北的任务则是向其他地区输出资源,造成东北地区工业结构日趋单一的发展局面。
      新世纪初,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进一步发展,非垄断行业国有企业的效率低下日益成为制约东北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为了保持东北经济的发展活力,2003年,我国启动了东北振兴战略,并将国有企业改革作为主要目标。但由于当时高速发展的经济对资源和装备制造业需求旺盛,以这些重工业为主的东北经济得以较快发展,生产总值和财政收入均飞速增长。在这种“繁荣”的景象下,东北地区产业结构单一的问题并没有显露出来,但却对长远发展埋下了隐患。
      2008年爆发金融危机后,全球出现产能过剩,大宗商品市场下滑,能源需求直线下降,东北地区固有的结构性问题开始凸显,大批国企出现经营性困难,支柱产业市场需求枯竭,经济呈现断崖式下跌。这种情况在中国经济整体放缓后更加明显,并最终于2013年之后进入了“寒冬”。2014年,东北三省的经济增速均低于全国的平均值。2015年的数据更是寒气逼人,黑龙江、吉林分别以5.7%、6.5%的经济增速排名全国倒数第三、四位;工业大省辽宁以3.0%的超低增速位列全国倒数第一,创下23年以来最低值。今年上半年,辽宁省更是创下了罕见的-1%的负增长,面临的形势极为严峻。
数据显示,2004年,东北三省生产总值全国的比重为9.43%,此后的10年间,一直保持在9.4%的稳定水平,直到2013年达到9.57%的最高值。此后,该比重一路下滑,2014、2015年分别为9.03%、8.60%,下滑幅度着实迅猛。以辽宁省为例,过去6年间经济增速下降明显,从2010年的14.1%下降为2015年的-1.0%,几乎呈现出单边下滑的趋势。
再从人均生产总值来看。2004年,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分别为16297元、16239元与13897元,均高于12336元的全国平均水平。但在2015年,三省分别为65521元、51852元和39400元,与全国49351元平均值相比,除了辽宁较高外,吉林几乎持平,黑龙江更是低了近1万元,增速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2003-2012年,第一轮振兴东北的十年,东北三省生产总值平均增速高于全国。十年后又跌到了全国后面,原因到底是什么?
 
 
经济下滑原因何在
      关于东北地区经济当前所面临的更深层次困境,在《实施方案》中有很直接的表述:市场化程度不高,国有企业活力不足,民营经济发展不充分,科技与经济发展融合不够,思想观念不够解放……这些矛盾和问题归根结底是体制机制问题,是产业结构、经济结构问题。
      第一,产业结构存在明显缺陷。虽然东北早在2003年就开启了第一轮振兴计划,但时至今日,其依赖重工业的产业结构却没有明显的改变。金融危机以前,工业增速、工业效益是上一轮东北经济快速发展的主要原因;金融危机以后,面对市场的巨大变化,不合理的工业结构却成为本轮东北经济困难的症结所在。
      目前我国产能严重过剩地区的共同特点是以重化工业为主。东北地区在这方面表现得更为典型和突出,主要表现在东北地区的重化工业比重较高、在重化工业领域国企占比高,即所谓的“单一经济结构困局”。这其中,基础产业与装备制造业又是重灾区。在全国产能过剩日益严峻的形势下,结构单一问题日益凸显,很容易出现第二产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现象。
      以辽宁为例,在辽宁省工业企业的主营业务收入中,重工业贡献了80%,轻工业仅贡献20%。在钢铁和煤炭产能严重过剩的今天,辽宁的经济增长为负也就不意外了。除了重工业依然强势之外,能够为经济发展带来活力的民营企业在东北仍然弱势。根据有关统计,在东北地区国有资产的比重高达50.87%,远高于其他地区的37.84%,当地民营企业又大多依附在国企上下游发展,受限制较多。此外,东北地区国有企业的亏损率也比其他地区高出6.2%,在此情况下,经济下滑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国企改革严重滞后。东北传统优势产业包括重化工业、装备制造业和农业,这些产业主要以国有大中型企业为主。东北地区过高的国企比重,在当地形成了很强的纪律性和等级分明的文化观念,执行国家政策最坚决,但当政策出现偏差时产生的负面效应也最严重。特别是在长期计划经济的影响下,东北地区人才济济,却养成了“等、靠、要”的习惯性思维,以权谋私现象比较普遍,不习惯商业思维,企业家精神更是匮乏。
      当前,政策和补贴主要集中在占比最大的国有经济中,而一些国有企业已是沉疴缠身,这不仅延缓了落后企业的淘汰,还降低了较好企业提高效率的动力,也增强了“等、靠、要”的思维惯性。另外,由于财政补贴的全是国企,反而使民营企业的融资成本更加高启,严重遏制了新兴产业特别是具有市场活力的民营经济的发展。
      从历史上来看,东北第一次振兴在于重视基础设施投资和重化工业发展,经济增长主要靠国企投资拉动,但国企在结构调整、制度创新等方面存在明显短板,遗留了一些积重难返的矛盾和问题。近年来,在国内外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背景下,原来被掩盖的结构矛盾“水落石出”,使得整个东北进入增长动力缺失期,造成了经济的快速下滑。
      第三,缺乏有效的竞争机制和激励措施。对于东北经济而言,由于国企比重过高,且体量巨大,多数企业内部缺乏有效的竞争机制和激励措施,企业内部技术升级缓慢,生产效率低下,但是因为涉及大量职工,转型难度很大。与此同时,因为过去十余年中国的经济环境对重工业有利,许多国企在这样的环境下获利明显,地方政府对国有企业改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虽然2003年的东北振兴计划曾有力地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但这一计划只是缓解了上世纪90年代东北的经济困局,在改善产业结构、增强经济活力等方面并无建树。东北三省的产业结构在过去十年间没有太大的变化,其承受经济冲击和波动的能力也没什么提升。当经济放缓的时候,东北产业结构偏向原材料供应的劣势立即显露出来。
      第四,人口流失严重。作为经济发展所必需的主要因素之一,东北当前更为严重的问题是人口流失正在加快。根据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数据,东北三省总人口为1亿995万人,对比之前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的数据,十年间东北人口净流出180万人且流出速度还在加快。2015年,辽宁常住人口减少9万人,常住人口总量17年来首次出现负增长。另外,超低的生育率和远高于全国的老龄化程度,使得未来推动东北发展的人才极为匮乏。
      在人口流动的结构上,东北地区作为我国重型制造业基地,多年来积累了大量技术人才,随着近年来各省市大力推广装备制造业,从长三角到珠三角,这些技术人才最终以各种方式输出到新的装备制造业基地,使得近年来东北地区流出人口中高学历及非农比例逐步增加,而流入人口主要以农民为主,形成了人力资源的不均衡流动以及人口红利的消失。
      另外,人才的流失也反作用于经济的发展。从人口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一个地区的人口流失与经济下滑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且往往会相互作用,造成恶性循环。人口长期净流出会导致人才大量流失,这对振兴老工业基地无疑是釜底抽薪。净迁出变化影响产业结构调整,不利就业结构完善,会加速老龄化的进程,造成人力资源流失。从长远来看,东北地区要扭转下滑的经济现状,首先要形成大规模的经济活动,必须有人口、有购买力的消费者,而东北当前的人口流出状况却给经济增长的前景蒙上了阴影。
 
 
改革创新破难题
      在刚刚闭幕的G20领导人杭州峰会上,习近平主席指出,无论对各国而言,还是对全球而言,创新都是经济长期增长的重要动力之一。我们要致力于以创新为重要抓手,挖掘经济增长新引擎,以根本解决经济的疲弱增长。这将有利于创造新的、更好的就业,建设更清洁的环境,提高生产率,改善人民生活水平,构建活力、合作和包容的创新生态系统。就当前东北经济而言,构建新生态系统,重要的是做好以下工作。
      一是增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紧迫性。东北地区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加大,部分行业和企业生产经营困难,主要原因在于体制机制等深层次矛盾进一步凸显,经济增长新动力不足和旧动力减弱的结构性矛盾十分突出。而要实现有活力的增长,首先就要以改革创新为导向,积极探索新的经济增长模式,挖掘增长新动力。
      就当前来看,东北各地要充分认识到加强供需改革的重要性与紧迫性。在积极提振社会需求,支持短期增长的同时,要下大力气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全面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进新的供需转化,积极优化投资结构、融资结构、融资机制。新增投资要重点投向那些能够产生新的需求、重大的产业项目和创新升级的项目,从而持续提升劳动生产率,拓展生产边界,释放中长期经济增长的潜力。
      二是优化发展环境,推动东北再振兴。相比于经济增速的下滑,目前东北地区所面临的更深层次困境则在于社会发展环境的不足,即:显形体制加隐形体制的整体环境问题。如今,在国家加大支持力度的同时,东北各地则要积极优化发展环境,增强内生发展活力和动力,彻底改变市场化程度不高、国有企业活力不足、官本位思想浓厚、营商环境较差、民营经济发展不充分等一系列制约经济发展的社会环境。
      各地政府要突出改革对东北振兴的根本性带动作用,把东北老工业基地作为中国重大体制改革的试验区,作为深层次经济体制改革的攻坚区,作为结构调整、新型发展模式建立的工作区。将结构调整与发展民营经济、转变政府职能、克服体制机制等问题结合起来,为东北老工业振兴寻找一条突破之路。在发展环境的改善上,要积极借鉴广东深汕特别合作区的体制飞地经验,通过引入市场机制,创新东北对外开放体制机制、政策和管理模式,与东北地区向北开放的广阔空间相互融合,共同打造对外开放的新平台,从而加快建设我国向北开放的重要窗口和东北亚地区合作的中心枢纽。
      三是鼓励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仔细分析当前东北经济下滑的原因,民营企业不发达、小微企业比重明显较低是一个重要原因,这不仅表明东北“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动力不足,而且也难以吸纳更多就业,难以提高本地居民收入。另外,作为我国科技、工业综合实力发达的区域之一,东北地区科技成果转化却呈现出很多尴尬局面,表现在:高校科研院所“供给相对丰富”与区域企业“需求明显不旺”并存,科技成果转化“流出严重”与“本地转化率低”并存,“科技研发投入不足”与“科技成果转化渠道不畅”并存等方面,亟须加快推进东北区域科技成果转化,提高东北整体科技竞争力。
      因此,促进东北地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首先要创造适宜于中小企业生存的环境。要改变东北地区当前产业结构不合理、第三产业整体上比重偏小、高端产业少、低端产业多的现状。要大力支持服务业、劳动密集型企业、小型微型企业和创新型科技企业发展。在鼓励技术创新的同时,还要关注发展模式创新,要与“互联网+”结合,把“产品+服务+平台”的建设结合起来,形成基于平台的多领域应用。在创新的发展方向上,要因地制宜地进行选择。东北在农业、林业、畜牧业及其相关产业具有潜在优势,而第三产业薄弱,有着很好的发展前景。因此,在促进高科技产业发展的同时,东北各地“双创”的重心应放在第一和第三产业,以此来创造就业,增加居民收入。
      四是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东北经济之所以落后,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未能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首先要认清现行经济制度中存在的束缚市场主体活力,以及干扰、阻碍市场和价值规律起决定性作用的体制弊端。进一步“放权让利”,对现有的管理方式作出调整,减少政府的不当干预,推动市场按“企业民营化、价格市场化、竞争自由化、管理法制化”原则运行。
      因此,东北地方的政府改革,首先在于简政放权。政府应以放权、监管、服务为重心,缔造市场环境,减少政府对企业的干预。同时,坚持包容性发展的合作理念,改革基础设施投资体制,发挥政府与市场的合力。不能过多依赖政府主导和政策拉动来刺激经济增长。政府不能替代市场选择,而是刺激微观经济主体的积极性和创新活力,为市场机制的充分作用创造良好条件,包括做好顶层设计、制度供给、提供良好的公共服务、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创造有利于结构优化的各种条件等。
 
 
营造内生活力最关键
      根据发达国家的发展经验,依旧按照传统振兴制造业的路数来挽救东北经济是难有起色的,单靠投资拉动的边际效益也越来越低。从全球范围来看,传统工业城市一旦衰落就很难逆转,转型较好的也只有德国鲁尔等寥寥几个地区。因此,振兴东北不仅仅是要淘汰落后产能、减少过剩产能,更要深度挖掘有潜力的新兴产业。
      曾几何时,为了实现产业结构升级转型,东北各级政府也希望大力发展服务业,但最初政策设想的伴生于重工化业和制造业的服务业,近年来由于重化工业和制造业的急剧下滑,只能扶持可以独立生长的服务业体系,却是难以见效。因此,面对当前的困难,东北再振兴,关键要在提高内生活力上做文章,破解经济发展的结构性矛盾。
      从此次发布的《实施方案》来看,新一轮的发展规划中,国家所给予东北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然而,东北如何加快创新,激发自身内生的动力,闯出东北振兴的一条新路来,这是问题的关键。因此,东北的二次振兴,还有些很艰苦的任务需要完成。
      首要任务便是加快国企改革。东北的国企改革相对滞后,在全国很多地方国企改革已经完成的任务,东北的很多国企还没有完成,怎么样把过去应该改革完成的任务,尽快地完成?如果东北的国企还办社会,办大集体、小集体,国企想有活力是很难的。然而,东北不仅国有企业比重大,其中央企的比重更大,而央企改革至今仍有许多无法触碰的禁区。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这将直接关系到东北经济的再度振兴。
      其次是尽快改善投资环境,破解“投资不过山海关”的困境。从经济发展规律来看,资金、技术、管理都是跟着资本走的,如果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不能吸引投资,这些资源都会随着资本外流。投资一定要形成逆差,如果都是顺差,连自己本地的资本都流到外面去投资,外面投资又吸引不进来,这个地方经济要很快发展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了根本性的扭转,东北振兴的前景就很乐观。
      再其次是制度创新,增强内生活力。东北振兴需要新的思想,要在制度创新上做大量文章,而不能仅限于以前的老办法。如果东北不能激发出经济发展的内生活力,即使1.6万亿元的投资项目实施了,也无法确保项目实施后产品的核心竞争能力。内生活力的创新,唯有从思想上根本转变,才是唯一的出路。而只有好的环境与内生的活力,才能打造更优秀的企业。
      就当前而言,东北振兴有三个方面很重要:一是需要一批成功的企业家;二是需要一个创新的理念;三是需要营造一个好的发展环境来解决当下所面临的严峻挑战。对此,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一定范围内换环境,“尝试体制复制”,以转换环境、增加活力为突破口带动东北振兴,即由广东、浙江、江苏三省和东北三省,分别对口合作,形成特殊的合作区,让东南三省的干部把东南三省行之有效的政策和规则适用于合作区,以形成好的小环境,再逐步影响大环境,形成经济发展的内生活力。
      在内生活力的挖掘上,有关专家也提出了建议,我国当前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目的就是顺应我国要素流动转型和国际产业转移需要,实现贸易畅通和货币流通。这样一来,物流业必然成为第三增长极。东北地处边陲,无论是资源输入还是产品输出,其运输成本都远高于其他地区,依赖传统思维依旧无法解锁。如果能打通中俄珲春-扎鲁比诺港通道,“借港出海”构建中欧新通路,不仅物流成本比原来降低了1/3,还有可能将东北边陲变成全球最繁忙的物流核心通道。而在这样的外部冲击下,将有可能改变东北的文化思维观念,增强民营企业融资能力,完善市场体制机制,提高企业效率和市场活力,从而实现东北的全面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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